【東京】手部活動

文章日期:2024年03月22日

【明報專訊】屋旁進行拆建公寓工程,每天不同的工程車出出入入。工事前工人不忘來我們家打個招呼並送上毛巾,為打擾先致歉。拆樓起屋至今,意外地竟一點也不吵耳。在香港樓上樓下裝修或更吵得要命。臨近完成,原先準時朝九晚三的工作,最近晚上9時也傳來裝修聲和收音機聲,看來是要「偷趕進度」。我從窗隙窺看到工人在工時外的一個晚上,那操作收音機的手,在如此一板一眼的日本社會格外揚眼,也很好看。

腦海裏浮起最近看過的展覽「遠距離現在 Universal / Remote」的其中一件影像作品,是韓國藝術家車在民的《迷宮與色調》(2013)。影像大部分時間都只是觀察着通訊電纜配線工人的工作。由電視機後延伸出來的電纜穿過房間,穿過窗戶,連接到屋外的電線杆。到工人拿着一大卷電纜在迷宮般的小巷游走,鏡頭跟着一路被拖在地上的黑色粗電纜,長得像繞了幾個街頭。他爬上電線杆,工具在兩手間換來換去,展露熟練的駁線技巧。後來影像又轉向特寫工人的手部動作,那些重複流暢的動作也能展露自信。支撐着世界海量情報資訊的流動,原來只是一些手部活動。

資料指出,此作品的契機是有一名擔任工會委員長的熟人委託車在民製作一部提交給國會的勞動實况調查影片。他與工人也在那時相遇,於是便委託他直接演出。在被比喻為迷宮的城鎮和將自己稱作網絡強國的韓國社會一角,從進行「佈線」這種看不見的基礎設施的工人身影中,浮現出支撐大量通訊的個人勞動,也是永無止境的作業。

這個在國立新美術館的展覽「遠距離現在 Universal / Remote」關注資本和信息在全球流動的形勢,例如過度監控、精密技術的荒謬和人類深層的孤獨等,並圍繞「持續大規模擴張的社會」和「個體變得遙遠」兩個主題,尤其是從2020年新冠肺炎開始的大約3年時間,當代藝術對大流行病的回應。

作者簡介:從事藝術創作,現居東京

文:陳楚翹

[開眼 大都會文藝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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