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話題:愛港足……有時候,殊不易

文章日期:2024年06月09日

【明報專訊】「我係一個撐咗香港隊十幾年嘅人,年年去影佢哋相幫佢哋整PES PATCH(足球電子遊戲的球員外貌)……連買件正價嘅港隊波衫,排三個幾鐘都買唔×到,買自己地方波衫仲要求人好似隻狗咁樣,上次又係咁,今次又係咁……」

如果說去年9、10月杭州亞運及今年1月亞洲盃掀起港足熱潮,5月底6月初颳起的怕是一波亂流。近兩周本地足壇大事不斷,令人感傷或負面的居多:港隊主帥安達臣因接獲難以拒絕的外地聘約而辭任;假波案再拘12人,包括港超聯球隊將帥;港超聯區隊深水埗公開求救,要在7天內籌150萬元避免散班,但最令我感嘆愛香港足球有時殊不容易的,是Instagram一位版主上述在限時動態的一番話。

買件波衫難如登天

6月4日(世界盃外圍賽中國香港隊對伊朗隊前兩天),足總公布港隊新主場球衣翌午3時於旺角一家體育服裝店開賣,旋即引來球迷網民熱議,有人猜測貨量有幾多,有人煩惱怎在工作日下午買得心頭好。一位足球記者在X說「港隊球衣可從明天下午3時開始在一剔牌門店購買,也可以從下午3時01分開始在Carousell線上購買」。果不其然,到了6月5日中午,店外已大排長龍,開售後約3小時內售罄,據悉今批貨約有1000件球衣,事實證明難以滿足球迷需求,原價599元的球衣被「炒家」標價可達約2000元。

「上次又係咁」指的應是3月足總推出的「世盃外主場套票」,包括港隊迎戰烏茲別克隊和伊朗隊兩仗的波飛,以及一件港隊球衣或外套,3月7日下午2時在足總官網開售,伺服器旋即癱瘓,網民看着熒幕上「403」、「502」、「504」等數字輪流上陣,既急又怒,好不容易按進選購的頁面,按確定後又是一頁故障……足總官網約4時30分才「復活」,一些「劫後餘生」得以落單的球迷卻在稍後被告知未能得到球衣,只能接受退款,原來網上商店未能顯示正確貨量,導致系統在相關衣服售罄後仍接受訂單,賣出超於存貨的數量。

球迷縱使對近年港足熱潮帶來的供不應求有心理準備,也未必能經受這般連番身心折磨。足總的事後回應固然有積極彌補的一面,如3月那次除安排退款,也向受影響者多送一張6月港伊戰門票;上周四(6月6日)也發新聞稿,謂「在開售前已促請供應商與代理商準備充足供應以及妥善安排。因應開售情况反應熱烈,本會即時敦促供應商從速增加供應,及要求相關單位盡快妥善處理及作出交代,以避免向隅者眾及轉售炒賣的情况」,但還是有可議之處:推出預購會否比這兩次做法要好(如果不能,可否向公眾交代原因)?「轉售炒賣」的可能是否可以更早預視?排隊良久而「希望落空」的失望,還有對炒賣現象的憤怒,都是足總應當正視的持份者感情。

「背後的人」背後的信念

對港足的愛,可以促使有心人「去到幾盡」,以至他們真正重視的事物,從另外幾組報道也可管中窺豹。亞洲盃期間,有行家訪問了港足4人醫療團隊(註1),其中公立醫院骨科醫生尹希文請假自費到卡塔爾義務幫忙,他的一句「無論是裝備小隊(註2)、行政人員,不同崗位都對於香港隊非常有愛」誠非虛言——尹醫生的拍檔、物理治療師鄺凱恒和球員除了講治療,也講心事甚至升學輔導;同事1月直擊港足於卡塔爾所住的酒店樓層,房間牆壁掛有港足球員肖像或主題佈置,球員照片包括決賽周落選者如前隊長黃洋,也是足總職員主動提出、短時間內成事,既為凝聚「歸屬感及團隊的感覺」,也記住在亞洲盃外圍賽有分出力球員的貢獻,並非每隊都有類似安排(註3)。這種愛,也許有互相傳染的魔力。

世盃外港伊戰前後,一個本地足球專頁刊登尹醫生及鄺治療師專訪(註4),除了詳書醫療團隊的專業對球隊備戰應戰的重要,以及目前球圈醫療的局限和可改善之處,也道出資源(固然非常要緊)以外的關懷——本身是球迷的尹醫生認為,「相比金錢利益,歸屬感與自己對球隊的熱誠可能是更大的推動力」,他的上司對他服務港足十分支持,他也期盼更多醫療部門在體制上向同樣有心的醫生予以支援;為本地球會及港隊征戰廿載的鄺治療師則提點後進,有心也未必可以一步登天,或可由投身低組別球隊的治療做起,「慢慢建立自己在球圈的網絡和可信度」。愛固然重要,肯捱肯付出更重要,盡力做好制度的每一環,方不負有心有能者的熱誠。

港足球迷與安達臣

尹醫生及鄺治療師不約而同地感謝港足前教練安達臣對醫療團隊的重視,曾在其他崗位服務球圈的尹醫生被延攬入港隊,更要由去年初於本地球賽當藥檢醫生偶遇安達臣說起,在專訪中尹醫生引述安達臣感嘆港隊未如歐洲球隊般設隊醫,此前赴印度出賽時問題重重。安達臣在任時為香港足球屢番建言,離不開他勤於觀戰(我也不時在本地波賽場見到安帥蹤影)及對本業的熱忱。同樣充滿激情的足球評述員劉舜文曾說到,有次球賽半場休息,安達臣滔滔不絕,問他上半場直播畫面能否看到兩球波是否越位及十二碼,「佢來睇波,唔係淨係為打咭,佢係有認真對待每場比賽」(註5)。

舜文兄還提到,安達臣「平易近人、冇架子」,他的Instagram長期跟球迷互動,宣布離任後也有轉貼球迷跟他道別的帖文。如體育組同事寫道,杭州亞運打入四強、闊別半世紀重返亞洲盃,加上崇尚進攻風格及激情個性,令安帥廣受香港球迷愛戴(註6),另一邊廂安達臣也對香港球迷感自豪,1月亞洲盃期間,足總安排港足職球員在酒店與球迷會面(時在多哈的筆者遺憾未能前赴),安帥盛讚「在其他國家看不到太多這些熱情球迷」,「成為港足球迷是不容易,球隊較多落敗、不是贏很多,但球迷一直支持我們」(註7)。

有關注者指安達臣「公布初選名單開始集訓時突然離隊,對代表隊備戰係百害而無一利」(註8),是有道理的批評。至截稿時,安達臣下家有傳是中國甲組聯賽某球會,網民回顧安帥1月受訪的「不想因為泰國、中國而走」說法(註9),也不禁生出質疑。6月6日踏入香港大球場,聽到球迷同道高喊「We are Hong Kong」,還有「安達臣!安達臣!」,張開滿佈簽名的送別橫幅,再讀場刊裏的安達臣感謝足總及球迷的告別信,選取的背景照片是港足隊員向「波台黐線佬」橫幅後的球迷致意。他的認真、你的熱情,皆非必然,彼此感受得到,幾分諒解幾分不捨,也有前因。

這場港隊表現呼應了隊員陳晉一所言,經安達臣治下球員信心已變強,對陣「亞洲二哥」伊朗隊亦無懼色,兩位處子登場小將馬希偉、杜俊暉更分別建功。杜俊暉受訪說:「球迷氣氛好好,好大聲,讓我就如身處世界之巔一樣。」愛香港足球有時殊不容易,收筆之際想起世紀版「共生紀」專欄,小球迷小B不解關注的本地球隊及球員何以捲入涉嫌「打假波」,不解安達臣「為什麼要捨棄香港」(註10)。希望這場比賽最少能為小B及各位為本地波開心過傷心過的球迷,保存一點愛下去的動力——縱使不能只用愛發電。

(後記:港隊本周二世盃外作客土庫曼,鄺治療師告知,港足一行昨天抵達土國;另有最少十數球迷正在前往土庫曼馳援港足的路上,祝你們一路平安,再打一場好波!)

註1:shorturl.at/rWDmR

註2:shorturl.at/QcxvM(裝備小隊的熱血與「萬能」,以及他們面對的條件局限,值得再次細讀,尤其有權力分配資源者)

註3:shorturl.at/PBT6T

註4:shorturl.at/PUVQFshorturl.at/yJPgV

註5:shorturl.at/QZcHL

註6:shorturl.at/fCA83

註7:shorturl.at/cApS2

註8:shorturl.at/BmWSB

註9:shorturl.at/m0GWs

註10:shorturl.at/y8dlE

文˙孫志超

美術•劉若基

編輯•李宏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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