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考驗:兩個爸爸組發展社 助自閉青年融入社會

文章日期:2021年06月15日

【明報專訊】一個是IT人,一個是商家,兩個性格南轅北轍的大男人,因為膝下患自閉症的兒子而偶然相遇,生命從此交織在一起。劉國威(Wallace)和陳建清(清哥)由最初互相交流育兒心得,到後來合作成立發展社,兩個爸爸都有一個共同目標︰讓自閉兒走進社會,跟大眾共融相處。

兩個爸爸 因兒子滑冰賽結緣

Wallace和清哥的相識經過,帶點戲劇性,「2018年的泰國呀」,兩個男人爭着說。那一年,他們各自帶兒子到泰國參加滑冰比賽,由於滑冰場位處的商場正在裝修,可供拍攝的有利位置不多,「我走到商場較高的樓層,穿過些圍板,終於找到個靚位,但見有個男人已經『霸』了」,於是Wallace膽粗粗向對方說:「先生,可否先讓一讓,我的兒子快出場了,他有自閉症的!」清哥當下聽到呆一呆,然後告訴Wallace:「我的兒子也有自閉症的。」就這樣,大家交換了電話號碼。

在事業路上,這兩個男士各有令人羨慕的成就。49歲的Wallace,是IT界管理層,高薪厚職;52歲的清哥更加是老闆,衣食無憂。然而,在育兒路上,他們卻荊棘滿途,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

為兒子繪畫的美麗藍圖幻滅

Wallace和太太在1996年結婚,5年後迎來他們第一個小生命。孩子尚未出世,已取名「恩齊」,「恩典齊備」是兩口子對腹中塊肉的祝福。小夫妻還懷着期盼的心情替兒子繪畫美麗的人生藍圖,由幼稚園、小學,一直想到中學、大學……可惜,這個夢,很快便幻滅了,「恩齊2歲多讀N班時,老師發覺他有些特別,提議去檢查一下」。Wallace口中的「特別」,是指恩齊滿口「火星話」、喜歡自轉、自己跟自己玩、沒有眼神接觸等。3歲時,他確診有自閉症、輕度智障、專注力不足、語言障礙等問題。「由不接受到接受,我和太太前後都花了5、6年時間去調節心態。」Wallace呷着啤酒說。

身旁的清哥聽着聽着,有感而發,「不能夠望子成龍,當然會不開心」。他透露,當年知道么子天諾有自閉症和輕中度智障時,也曾偷偷躲在廁所哭泣,亦試過對着大海大吼大叫,但現實卻不容許他傷心得太久,「因為我有3個小朋友要照顧」,他只用了3星期便把心情平復過來。

哭過怨過 轉念努力照顧

清哥比Wallace更早婚,長女如今已30歲,但他當年年少氣盛,女兒自己亦有很多心結,導致兩父女的關係曾一度決裂。15年後再為人父,次子天澤令他重新學懂親子相處之道,「要多些站在小朋友的角度去溝通」。然而,這個一直被清哥視為「醒目仔」的兒子,亦被評定患有讀寫障礙和專注力不足,「天澤小時候很精靈的,小一、二也讀精英班,但小四之後,卻考包尾」。清哥苦笑道,還記得天澤確診時,他崩潰得把平生懂說的粗口都連珠炮發出來。「我很嬲,嬲上天這樣待我,我也不過是想做個平凡人,有正正常常的子女吧,為何我3個也沒一個正常呢!」

幸而,清哥和Wallace有一個共通點,就是生命的韌度都很強,哭過怨過後,便轉念想辦法解決。天諾確診後,清哥成為家長講座的常客,他很努力去學習怎樣照顧及處理自閉兒的情緒,「就是因為有次聽到原來A仔(自閉兒的俗稱)對出入的路線很固執,所以從天諾2、3歲開始,每次出街,我都一定帶他走不同的路徑,避免他一成不變」。日子有功,現在天諾的認路能力很強,「我相信他由尖沙嘴行去長沙灣是沒問題的」。

不過,天諾的智力始終有限,在特殊學校念中三的他,仍只懂兩位數的加法,所以小子能夠認路、懂游泳、曉滑冰,清哥已經很感恩了,「他不能像恩齊啊,『恩齊』的名字實在起得太好了,所以恩典大得音、體、藝都玩得這樣出色,就連正常小朋友都未必做到」。

彈琴繪畫滑冰 自理特訓沒白費

「其實我們也是無心插柳的。」Wallace表示,當初安排恩齊學彈琴、繪畫、滾軸溜冰、游泳等,無非想訓練他的專注力、手眼協調,鍛煉大小肌肉等,「他在學前到初小階段,也只像海綿般一味吸,但又表現不出學到什麼來,那時候我和太太也很沮喪,心想︰『阿仔,你何時才會有進步?你什麼時候才識講話呢?』」,直至恩齊踏入高小,Wallace辛苦播下的種子,終於開花結果,「畫作由『抽象派』漸漸變得能具體表達;鋼琴考了3級,現正學5級。最驚喜還是滑冰,他小五那年,在參加香港特殊奧運會前2個多月,才正式由滾軸溜冰轉學真雪滑冰,但竟然拿到冠軍」!

恩齊在父母日復日、年復年的特訓下,自理能力亦大躍進。他現於香港教育大學修讀專為有特殊學習需要(SEN)青年所辦的課程,縱使每天要長途跋涉往返黃大仙寓所與大埔校園,他也能獨自應付,「距離他能『獨立生活』又行近一步了」,這是Wallace為父的心願。◆

發展社助「大A」發揮潛能

這條不容易的SEN成長路,兩個自閉症年輕人走得愈來愈「順」,他們明年更會代表香港到俄羅斯參加特殊奧運會,恩齊和天諾將分別在「花樣滑冰」和「速度滑冰」項目上和世界各地的選手角逐金牌,兩個爸爸總算「苦盡甘來」。於是,他們不再把全副心思單單投放在兒子身上,決定要走出來,關注更多自閉症年輕人。

Wallace解釋,現時社會資源分配不平均,「幫助SEN的社會資源已經不多,即使有,都主要是撥給『細仔』,『大仔』獲得的,相對少」。為此,他辭掉工作,在2019年與清哥一起合作成立「自閉兒生命建立發展社」,服務對象以15歲或以上的自閉症青年為主。

他續稱,協助這班年輕人與社會接軌,是發展社最大的目標,「職業導向只是其中一部分,因為不是所有A仔都適合工作,但他們應該有更多機會去豐富生活體驗」。像最近,發展社便舉辦過免費的「大A包糉學習團」,糉子的製作過程雖然有點複雜,但原來只要有人肯耐心講解和示範,願意給機會這班年輕人嘗試,他們一樣做得到。

對於一班已經畢業離校、能力較高的自閉兒,發展社當然希望把他們帶進職場,「過去一年多,用盡我和清哥的人脈,拉攏過各行各業的老闆,給予一些工作體驗的機會給這班大A。例如有部分試過去做文職工作,亦有些試過做飲食業,也有人跟師傅學裝修,甚至最近有些女孩子去美容院做見習學徒」。Wallace說,透過工作體驗,一方面有助僱主消弭對自閉症人士的誤解,另一方面,亦有助年輕人更了解自己的興趣和發展路向,「其實每5個自閉症患者,有1至2個是智力正常的,他們絕對有工作能力,同樣可以發揮潛能」。

(註:受訪者因拍攝需要而暫除口罩)

文︰沈雅詩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35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