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念中執導紀錄片 展現許鞍華少女心 對電影至死不渝

文章日期:2020年11月26日

【明報專訊】今年9月,執導40年的許鞍華(Ann)在威尼斯影展獲頒終身成就獎。一生跟電影談戀愛的她,一心只想拍電影,當年跟男友分手,她沒半點情傷,反而如釋重負,覺得「好了,可以專心拍電影」。有感阿Ann對電影的熱忱與堅持,同樣是資深美指的文念中,決定執導有關她的紀錄片,認為用《好好拍電影》作為片名來形容阿Ann最貼切,「阿Ann一生就是想好好拍電影,拍好每一齣戲,我很佩服她對電影的至死不渝,從不為市場和迎合觀眾口味而拍電影。其堅持不放棄的精神,可以鼓勵到新一代的導演」。

曾奪香港電影金像獎的美術指導文念中,入行20多年,美指作品包括《心動》、《男人四十》、《桃姐》、《志明與春嬌》、《伊莎貝拉》、《傷城》、《出埃及記》、《竊聽風雲》和《麥路人》等,當中數度與阿Ann合作。他從沒有想過當導演,今次執導以阿Ann做主角的紀錄片《好好拍電影》,緣於與同事閒聊時,覺得香港電影人的紀錄片甚少,「內地的有導演賈樟柯和張藝謀,台灣亦有導演侯孝賢和攝影師李屏賓的紀錄片,大家可以透過不同地區電影人的紀錄片,去了解他們的製作,香港卻沒有;當時剛有一部關於杜琪峯的紀錄片《無涯》,但女導演完全沒有 。阿Ann是非常重要的香港導演,何解沒人拍?才萌生自己操刀之念,藉阿Ann這部紀錄片,令全世界觀眾更加了解香港電影」。

想好開頭結尾 內容沒頭緒

萌生此念時,文念中正為阿Ann執導的《明月幾時有》擔任美指,要在內地一起工作數月,早出晚歸,因利乘便,私底下二人又是朋友關係,會容易獲得對方信任,於是向阿Ann提出,她又一口答應,只說了一句「驚無人睇啫 」。之後每天開工,文念中都拿着相機,什麼也拍下來,一拍就拍了3年。他解釋因為不是拍製作花絮,不會隨着一部片結束而結束,很多東西需要時間捕捉,其間諗到很多人想訪問,有些場合他又想同行去拍攝。

後期工作亦花了很長時間,文念中只想了開頭和結尾,由阿Ann憑《明月幾時有》入圍第54屆台灣金馬獎,行紅地氈的背影作為引子,大家看到阿Ann成功和熱鬧的一面,得到那麼多光芒和讚譽,但星光背後的阿Ann究竟是怎樣的呢?鏡頭一轉由片場記錄阿Ann如何拍攝每一部電影開始,最後以香港為背景,阿Ann低頭往上望,表達了她與香港的情懷,對香港充滿希望下結束。至於中間的結構是怎樣?要放些什麼進去?他毫無頭緒。

遺憾未能拍《撞到正》敘舊飯局

文念中只記得拍攝過程有些有趣的事情,又有些畫面很美,例如贊助商為阿Ann預備了一條紅裙出席金像獎,結果她仍是穿著覺得適合自己的黑色裙,在台上跟贊助商道歉;又有她帶媽媽去老人院,但當天原來是假期沒開門等冒失行為,有很多零碎有趣的事,但如何放在一起,漸漸問自己拍此片最想講的是什麼?他說:「阿Ann的成長,正正是香港電影的成長,由產量不多,到她這班第一批新浪潮導演的出現,經過八九十年代電影圈最興旺時期,面對高低起跌,到現在香港電影與內地掛鈎,阿Ann的電影就看到香港成長過程與轉變,連在一起便成為中間的結構。 」不過,文念中覺得最可惜是被阿Ann拒絕,未能拍到《撞到正》的蕭芳芳、關錦鵬和一班幕後人的世紀大團圓敘舊飯局。

年逾70想整容著吊帶裙

文念中2002年拍《男人四十》時認識阿Ann,合作過多部電影,私下亦是朋友,他最佩服對方對電影全情投入,「正如她自己所言,左思右想,其生命除了拍電影,就容不下別的。我都有家庭負擔及工作上的考慮,有很多事情煩擾,沒有阿Ann那麼純粹,她一起身,眼裏只有電影,所有事情都跟電影有關,而且沒有市場考慮,亦不會為了迎合觀眾口味,只要故事能打動她,及想表達社會問題,喚醒大家關注就去拍,我好欣賞她」。電影背後的阿Ann有可愛一面,有一顆少女心,雖然年逾70,仍與其他女孩子一樣會扮靚,又會想整容和穿吊帶裙,且很容易滿足,請她吃菠蘿油已經很開心,「全部都是阿Ann可愛的特質」。

《投奔怒海》影響最深

除了《得閒炒飯》,許鞍華的作品,文念中全都看過,影響最深是《投奔怒海》和《胡越的故事》,「講難民和移民,很寫實,當時我家也有親戚是難民和移民,好有共鳴,在銀幕看到一些畫面,劉德華為尋找自由,到最後連生命也失去了,震撼很大,一直留下深刻印象」。

文念中認為阿Ann對電影的堅持、不放棄的精神,可以鼓勵新一代導演,「雖然很多人都說現在的香港電影一池死水,走下坡,但我不是這樣看,近年多了新導演出現,他們以低成本拍的本土主題電影,成績不錯。很多人關注新導演的電影,影壇又回復生氣」。

他自言入行至今未放棄過,在自己崗位做到最好,但相比阿Ann對電影忘我的態度、做到極致,他仍未去到阿Ann的層次,一直在學習中。至於下一個想拍誰?文念中此刻沒打算再執導,因為一齣《好好拍電影》前後花了5年時間,他未必會再花5年做這樣一件事。

記者:柯美

攝影:劉永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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