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箱】《周處除三害》 以惡制惡暴力爽片 自首向善結局留憾

文章日期:2023年11月07日

【明報專訊】《艋舺》金馬影帝阮經天闊別台灣電影圈多時,主演新片《周處除三害》上月6日在台灣開畫,截至10月底,票房接近4000萬新台幣(約1000萬港元),而且獲台灣金馬獎最佳導演、男主角等7項提名;《周》片身兼導演、編劇及剪輯3職的黃精甫,來自香港,拍過《福伯》、《江湖》、《復仇者之死》等電影,同樣睽違電影圈多時,對上一齣作品已是2014年安志杰和伍允龍主演的《惡戰》。《周》片上映後不久在台灣惹來剽竊風波,是否屬實有待審訊;以戲論戲,阮經天與黃精甫俱狀態回勇,連場動作拍出充沛活力,以惡制惡的暴力血腥,亦十分爽快。不過劇本和角色塑造,瑕疵不少,結局更不是理想安排,所謂善惡三部曲第二章,似幌子多於實質主題。

不忿通緝排第三位

《周處除三害》講述通緝犯陳桂林(阮經天飾)只剩半年性命,決定在生命盡頭前自首,但在警署公告欄發現自己只是全台灣排名第三的通緝犯。他誓死留名,決心除掉前兩名通緝犯,以為可成為當代英雄,沒想到參不透貪嗔癡,才是人生最終的罪與罰。

周處除三害出自《世說新語》的〈自新〉篇,有關改過自新的故事。周處真有其人,是否發生過除三害卻無從稽考;傳聞周處年少時體力超群,但橫行鄉里,與山中虎、水中蛟,鄉民列為三害。周處及後往斬虎除蛟,三日未歸,鄉民以為他已死,額手稱慶。周處殺虎蛟後歸來睹狀,得悉自己被深惡痛絕,猛然覺醒,決痛改前非。

電影開首把陳桂林的「周處」橫行無忌個性表露無遺,獨自到喪禮行兇,向黑道小輩強調自己全名,離開現場遭刑警陳灰(李李仁飾)窮追,被迫埋身肉搏,憑黑道狠勁,插盲技高一籌的陳灰,其後逍遙法外。這場追逐打鬥戲,拍得十分爽脆,不論推軌或俯瞰鏡頭,一氣呵成。

東躲西藏4年的陳桂林,在祖母逝世後,相熟的黑市醫生張貴卿(謝瓊煖飾)指他患末期肺癌,勸他自首。到警署宣稱要自首,警察認不出他是通緝犯,還叫他排隊,拍出了荒誕感。此時陳桂林發現公告欄自己的照片遭其他告示遮蓋,頭兩名通緝犯另有其人,陳桂林決意死要留名,為民除害。兩名通緝犯是不同類型的「窮兇極惡」,其中香港仔(袁富華飾)對髮廊老闆娘小美(王淨飾)施虐,對手下心狠手辣,而且喜怒無常。陳桂林行兇一幕,和香港仔肉搏,把髮廊霓虹光管開開關關,在路邊消夜的香港仔手下到底是否要入髮廊接大佬,多次猶豫,帶出黑色笑點。這場打鬥也從屋內伸延至戶外,陳灰追蹤到陳桂林下落而尾隨,卻再次丟失其蹤影。陳桂林以惡制惡,比香港仔更不要命,後者落得遭殘殺下場,而且「死咗唔知咩事」。

忽然自首有違人設

頭號通緝犯林祿和(陳以文飾)隱居澎湖,以宗教領袖自居,表面濟世為懷,身患絕症的陳桂林也受騙,直到目睹小童受害,家長獻金,陳桂林決定終極反擊,槍殺林祿和後,已轉身離開,聽到教友繼續唱「聖詩」,他回頭警告願意離開的免死,執迷續唱,殺個片甲不留。林祿和不像香港仔兇殘,是否就少一點惡?陳桂林大開殺戒,因為旁觀的教友並非無辜,這一段諷刺宗教,同樣痛快淋漓。然而片中瑕疵不少,為何香港仔知道陳桂林徹夜監視,好像要觀衆毋須深究?陳桂林被刺一刀,跟自刎的小童家長一起釘棺下葬,不費吹灰可逃脫回來復仇?最突兀是陳桂林願自首行刑,違反原先人物設定,他知道張貴卿說謊,末期肺癌的X光片本屬張所有,他卻表現無怨無恨,難道真是除二害後看破紅塵?完全反轉全片爽、狠風格。

此片直到陳桂林離開澎湖之前,一直想起林嶺東的「風雲」系列,尤其《學校風雲》,那種狂暴、怒火如出一轍。《學》片袁潔瑩本是乖學生,但黑幫逼迫、好友猝逝,終嗑藥後火燒圖書館;當其父命喪黑幫亂刀之下,袁潔瑩獨自帶刀找張耀揚報仇,怒火更傳染到劉松仁飾演的老師身上。《周處除三害》陳桂林甘願受死,還拒絕麻醉,難道除二害可熄怒火?此片英文片名《The Pig, The Snake and the Pigeon》,據說在佛教造像「生死輪」,正是以鴿、蛇和豬代表貪、嗔、癡;若套用片中三害,陳桂林代表了癡,也特別安排祖母留給他粉紅色豬仔手表,一直不離身,直到行刑前才送給小美。「癡」指心性闇鈍,迷惘於事理,他的下場真的頓悟了善惡因果,還只是編劇故佈似是而非的迷陣,破壞了以惡制惡的硝煙。

不論動作或文戲,阮經天傾力演出,衆多追趕跑跳,估計耗費無窮體力,確實值得金馬獎提名。雖說此片台前幕後大部分是台灣人,但攝影師王金城曾為《投名狀》、《槍王之王》掌機,跟黃精甫亦多次合作,後者親自編劇、執導及剪接,還是香港班底佔了電影重要部分。此片動作設計好看,負責的洪昰顥4年前憑《狂徒》贏過金馬獎最佳動作設計,是金馬設立該獎27年來首名得獎台灣人。現年33歲的洪昰顥,曾參加「成龍電影A計劃 新晉電影人實戰特訓營」培訓,看來台灣影壇已建立拍動作戲的班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