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伍女子

文章日期:2018年5月3日

【明報專訊】「歡迎入伍!」「祝你心態青春如一!」那一天,老同學群組中紛紛彈出祝福語,慶祝其中一位生日兼踏入人生半百的新階段。大家相隔千里身在三大洲的時區,先後把哄哄美意灑滿空中,令我在沾寒沾凍的北歐初春頓覺溫暖。

我們這一群中年女子共有九位,其中六個在中學一年班相識,當時大家才不過十一、二歲的女孩子。數數手指,接近四十年的友誼,九段人生軌迹各自前進,但多年來聯繫沒有間斷,實在算是奇蹟!

無憂無慮的中學快樂時光

九個女子來自港九不同階層背景,中學時期我們是既玩得癲也讀得書的一群,一齊體驗過女童軍國際大宿營、在學校每條樓梯走廊留下最瘋狂無聊的少女狂笑、中午食飯行九里遠去九龍城麥記對住陌生哥哥十秒內念火箭口簧「雙層牛肉巨無霸」為了贏個免費漢堡包、放學去旺角拮魚蛋買明星相、放假去對方屋企玩、學人入海運戲院看荷李活大片……共同製造了可能是大家生命中最無憂無慮的快樂時光。

畢業後命運帶領的步伐截然不同,大家各自在港或外地升學,職途上先後成為教師、設計師、會計師、銀行家、電腦技術主管、市場管理、媒體工作者、企業家,都算是正常穩當的經歷。沒有令父母過於擔心的一群少女,轉身已成為女人了。

當中愛情故事來來去去,就算年月間我們未有騰出膊頭空間讓彼此哭訴的機會,然而每逢聚首,那「一撻即着」的坦誠與信任,都讓大家在人生波濤間吐露真心。我猜我們心裏都不是在尋找解決的答案,反而是那一份來自「遠古」的諒解與支持,成為暫時抵擋成人生命裏的孤獨的力量。當然每一回相聚,我們也不忘借用叮噹的「隨意門」,攜手回到1985年追憶年少無知但無限的快樂。

思考死亡 讓我們懂得珍惜所愛的人

將近40年後的今天,我們九個女子陸續「入伍」了,個個都有伴侶在身邊,也有兒女升入大學的事實,我仍覺是天方夜譚。其中兩位女子跟當年中學學長結為夫婦至今,我自己也在瑞典成為三女之母。這些年來,我們曾在香港、三藩市和瑞典相聚,我們在社交網絡真心關懷彼此生活。我們見到大家眉梢的細紋逐漸顯眼,我們的父母開始逐漸離開。

十來歲的少女們曾經喚作世伯伯母uncle、auntie的一撮,給生命的大回環帶入最後跑圈時,我們無聲地出力,無力地相陪。最近有人跟我說:「如果多些思考死亡,我們會真正懂得珍惜所愛的人。」

早前農曆年間回港探親,因為身心疲累沒主動約會你們見面,後悔不已。說了多年的40周年聚會旅程,無論在世上哪一個角落,我一定飛來。願我們友誼永固!

文:周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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