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醫事:愈大愈畏高

文章日期:2018年06月04日

【明報專訊】走進酒店的觀光電梯,從十樓望出去,城市風光盡收眼底。腳下一震,電梯徐徐往下移動,我突然一陣眩暈,心噗噗急跳,手尖微抖,雙足痠軟;待得抵達地面,額上已是一層冷汗。

忘記了幾多年未乘搭過觀光電梯了。少年時期的我,從來沒有畏高的問題,不論是從數十層高樓俯瞰街道,還是遠足登高時眺望大海,都跟大部分孩子一樣,只覺得輕鬆自在、興奮好玩,絲毫不感緊張恐懼。那時候想,將來有錢有自由有時間,就去外國試試「笨豬跳」(bungy jump),該會多有趣!

長大後,卻沒了「登高遠望」的閒情。直至有一天驀地發覺,在商場高層不太敢走近欄邊,在水上樂園不想溜長滑梯,甚至盪鞦韆盪得高時、會被那離心力嚇得漏了幾下心跳,我才曉得,人愈大,會愈怕高。

真是耐人尋味。人不是該愈大愈少恐懼的嗎?小時候害怕蜘蛛、黑暗、鬼故事、打雷等,年齡增長就會改善;年輕時擔憂的考試、工作、社交壓力,以及生老病死,以歲月累積的智慧和經驗逐一解決;甚至有些人與生俱來的幽閉恐懼症、飛機恐懼症之類,都能靠知識與「行為認知治療」去慢慢克服。而且,隨着年紀老大,體內的腎上腺素(adrenaline)分泌減少,那種心驚肉跳、驚惶失措的感覺,更遠不如年輕時強烈了。

身體機能退化 危機感提高

可是「畏高」的情况卻相反;專家推論,這是因為生理上的平衡力衰退。中年以後,器官功能老化,用以維持平衡感的前庭系統、視覺、聽力、肌肉力量、手腳靈敏度、骨骼與關節的穩健程度等等,都大不如前;潛意識中對跌倒的危機感,就會不知不覺提高。當身處高地、腦子跟自己說「不可能掉下去」時,身體卻很誠實,心跳加快、頭暈作嘔、呼吸困難……恐懼的徵狀連續湧現。

亦有人指出,中年人成家立業,發覺愈來愈多人需要自己、依賴自己,不但上有高堂、下有妻兒,還有工作崗位和未酬壯志,便會深深感到「活着」就是一種責任,使他們更慎重地考慮墮地之風險,變得貪生惜命、害怕死亡。我想,那乘高臨下、「置生死於度外、有死而已」的情懷,應該只屬於未有家業和責任的輕狂少年吧!

文:許嫣

明報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