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言自得:兒童傷亡與中西育兒哲學

文章日期:2018年06月18日

【明報專訊】東方人,尤其是我們中國人,養孩子往往將他們當寶貝般呵護,寧願自己不吃也要他們吃得飽,自己衣不蔽體也要孩子穿得暖,更加不會讓他們冒險,參加高危活動。「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毁傷,孝之始也」,這孔老夫子的格言,是國人奉行了許多世紀的大道理。和東方人相比,西方人養孩子的哲學崇尚自由放任,讓孩子盡情享有自我發揮的機會,甚至不惜讓他們涉險犯難,即使容易受傷的危險活動也放膽讓孩子嘗試,「吃點虧學點乖」。

很多年前在《讀者文摘》中文版看過一篇翻譯文章,是一位父親懷念意外死去的兒子的悼亡篇。內裏提到他那10歲的兒子,自小頑皮活潑,好奇和喜愛冒險嘗新。父子兩人經常結伴攀山涉水,感情甚篤,對兒子的冒險精神,父親更是無限支持,常常給予鼓勵。不幸有一次兒子為了好奇攀爬一棵高樹,一不小心失手墮地,摔斷了頸椎,死了。文章主要是悼念愛兒,其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父親說他即使經歷過愛兒意外身亡的慘劇,他也不後悔鼓勵孩子冒險,要是可以從頭來過,他也不會阻止兒子爬樹涉險,局限兒子的發展空間。

美國青少年頭號殺手:交通意外

西方自由放任的育兒之道,或者可以培養出較為勇於創新及較有冒險精神的下一代,但如果代價是人命傷亡,喪子喪女之痛,有多少個家庭多少個父母願意付出這代價?

剛剛看過路透社今個月發表的報告,報道美國兒童及青少年因創傷身亡的數字,又創新高;不知和這「冒險精神」有沒有關係?根據美國疾病控制及預防中心的報道,美國每年死於意外受傷的0至19歲兒童及青少年,每年超過萬多人,其中男童的死亡數字約為女童的兩倍。1歲以下的嬰兒,死亡原因主要是窒息,1至4歲的小童,死因主要是遇溺,至於5至19歲的兒童及青少年,死因大部分是交通意外,其中固然有一部分只是交通工具裏的乘客,但不少卻是汽車的駕駛者。

疾控中心更列出數字,顯示在2016年,美國10至19歲的兒童及青少年的總體死亡率比2013年上升了12%,其中受傷致死的個案是總體死亡率的70%,遠遠超過包括癌症、心臟病、感染等自然死亡的個案。在這些受傷致死的個案中,意外傷亡的數字增加了13%,其中超過一半是交通意外(62%)。非意外傷亡上升的數字更加驚人,其中他殺個案上升了27%,自殺的升幅更達56%,不論自殺或他殺,槍械都是最常用的兇器。

育兒之道和兒童傷亡數字看似風馬牛不相及,但細想之下,兩者未必沒有關連。美國的兒童傷亡數字,是否和西方育兒哲學互為因果,值得我們細思。

文:霍泰輝(中大副校長,兒科專科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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