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宮的藝術與政治

文章日期:2018年8月2日

【明報專訊】過去幾星期,有關書展的種種爭議,吵得熱熱鬧鬧。事後,筆者也忍不住要隔住電腦熒幕湊個熱鬧,在網上重溫了北京故宮博物院故宮學研究所研究員祝勇先生的《我眼裡的故宮》講座,啟發不少,也因此讓我反思了最近有關兩岸故宮的一些新聞。

先說台北故宮博物院,其新任院長陳其南甫上任,就拋出了「故宮台灣化」的政策,立即引來爭議,不少人都質疑「台灣化」即是把故宮「去中國化」。事實上,台北故宮博物院歷任的館長,都有着不同的政治取向,博物館不再只是收藏或展示藝術品的地方,而是國民身分教育的「兵家必爭之地」。2000年,陳水扁總統上台後任命杜正勝為故宮博物院院長,着手籌建以亞洲藝術文化博物館為概念的故宮南院,就是一例。但有評論認為,本土是否就等同於去中國化?目前當地還是議論紛紛,莫衷一是。

對比北京故宮博物院,院長單霽翔近日表示,故宮博物院10年來累計接收港澳實習大學生數百名。他希望能有更多香港等地青年學生來故宮博物院實習,增進青年人對文化遺產保護工作及博物館事業的認識。在日前,香港特首也在單霽翔院長陪同下,探望了正在參加「第二屆故宮青年實習計劃」的48名粵港澳學生。原來在這個為期一個半月的深度實習中,學生們將會在博物院辦公室、宮廷部、書畫部、展覽部、古建部、研究室、宣傳教育部、文保科技部、故宮出版社、修繕技藝部和外事處共11個部門實習……真好奇在本地文化藝術界有多少人知道有這個計劃的存在?

「國寶回流」 台北故宮優勢不復在

看到另一篇新聞報道,說台北市政府觀光傳播局在上周公布最新「來台旅客在台北市之消費及動向調查」,結果顯示旅客最愛景點是夜市、台北101、西門町,故宮首次跌出前三名,排至第五名……對比北京故宮博物院,同樣在上周公布,自2012年1月起,截至2018年6月22日,故宮博物院六年來累計接待觀眾達到1億人次(去年全年參觀故宮博物院的觀眾更達到1669萬9538人次,創下歷史新紀錄)。

以上新聞,反映了什麼?

說到中國化與否,其實也是一件不用爭論的多餘的事,畢竟台北故宮博物館的藏品不少都是中國歷朝的宮廷和文人典藏,觀賞者實在難以在脫離中國的文化語境下,欣賞這些藏品的歷史/文化/藝術內在價值(intrinsic value)。硬要說什麼「去中國化」,只是不必要地把藝術藏品帶到政治鬥爭的層面,對藝術本身能否真的帶來什麼意義,值得商榷。而即使去除意識形態之爭,在參觀人數持續下滑的情况下,台北故宮也確實要慎重思考「何去何從」的問題,尤其是近年隨着中國經濟崛起帶來的「國寶回流」大趨勢,過去台北故宮經常強調的對比北京故宮在藏品質素上的領先已不復在,加上台灣在國際上的話語權以及文化宣傳力度已大不如前等現實問題,有關人士必須正視台北故宮博物院在世界上的獨特定位和優勢何在。正如台灣大學歷史學博士翁稷安說:「『台灣化』即使是解藥,也需要更具體深刻的內容,而非空洞浮面的口號。」確實如此。

跳出政治意識形態之爭 享受遺產之美

作為中國人,我們無法(事實上也毫無需要)否認這個身分,但我們絕對能夠選擇如何自處,例如嘗試從一時的政治意識形態爭論之中跳出來,讓自己單純地回歸到故宮那些永恆的中國文化珍貴遺產之美。一個國家的文明演變,從來都不是一路順風無阻的,渺小的我們也許沒有能力改變大環境,但透過藝術來理解自身民族的過去,總是可以(也是應該)的,畢竟這也是文化傳承的責任和功德吧。

如果我們真的還相信閱讀的力量,而非視書展為一年一度的「趁墟」打卡活動,祝勇的《故宮的紙墨餘香》和《故宮的古物之美》兩本新書或許是一個不錯的起點。

■Profile

伍常

前佳士得美術學院課程主管,現為獨立藝術顧問。

文: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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