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side the Art World﹕藝術不要當投資?

文章日期:2018年8月30日

【明報專訊】講到對藝術品的鑑賞,自古以來都不容易。

最近有追看《延禧攻略》的朋友或許都有留意到,強如一國之君的乾隆皇帝,對着手下送來的一對元代名畫的原作和臨摹本,原來都會有拿不定主意的時候,要勞煩親愛的令貴妃幫幫眼,辨明真假。

作為一個身處當代的藝術顧問,筆者不時都會收到朋友查詢:「如果想買藝術作品,有什麼意見/推薦?」

情况有點像小股民每次在一些phone in節目或投資講座,都想問陸叔沈大師等財經專家哪一隻股票幾時可買或幾時該賣一樣……

賺錢你好彩 蝕本是應該

如果是「一般」的回答,筆者通常都會說:「不要當投資,喜歡就買吧!」

這樣回答,朋友大多的反應都是有點不明所以,一頭霧水似的。

對於香港人這種金錢至上、天生的「經濟動物」來說,如果你叫他們花一百幾十萬元買一樣他們不太懂的東西來齋享受而不講「投資回報」,肯定是傻的!

所以在「一般的回答」之後,如果時間許可,我一般會再詳細一點講解,為什麼這樣說。

先說「喜歡就買吧」這一點。為何買自己喜歡的那麼重要?

因為市場上喜歡「人云亦云」的買家真的太多了,如十年前見人人搶着買中國當代藝術「四大天王」的作品,就不問原由,也不理作品本身的好壞和稀有性,只要在拍賣場上一見到藝術家的名字就追着買了,以為這就是香港已故著名財經專家曹仁超先生口中的「有智慧不如趁勢」,卻忘記了曹sir最重要的下一句:「如果你唔了解自己所投資嘅項目,只係人買你又買,賺錢係你好彩,蝕本卻是應該。」往年一件來自著名中國當代藝術家的作品在本地拍賣成交過數千萬港元是等閒事;如今,實在是一件也難求,不可同日而語了。大家不明不白地看着早幾年中國當代藝術市場的泡沫爆破,令不少投機者失望而回,而手上持有的不少作品市價至今仍未「返家鄉」。

相反,當你真正喜歡一件作品以至一位藝術家,你自然會好像發展一段新戀情般,情不自禁地想進一步認識他/她的前世今生。

當你開始深入地研究了解到這位藝術家的個性以及在不同時期的創作風格的時候,你自然會更清楚他/她哪一類作品在專業的藝術評論人眼中或藝術史上更受認可,然後更準確一點地評估他/她哪一類作品在市場上更受歡迎和更具價值。當然市場的「無常」往往是超乎我們想像的,這大概也是藝術市場的一大特點或最可堪玩味之處。

多看多問 培養精準市場眼光

至於「不要當投資」這一點。當然,沒有人會想自己的藏品到有一天想變賣時會變得一文不值的,所以培養精準的市場眼光還是必須的。

當中最重要的就是先要「多看」。所謂多看,就是要願意花時間去不同地區的不同美術館、拍賣場、畫廊,看不同種類不同風格的藝術作品展覽,唯有這樣才可對作品的真偽美醜,以至整個藝術圈生態有一個全面的了解。例如在購買藝術品的習慣、流程、運輸、稅率等方面,香港市場就跟中國內地或台灣十分不同了。有機會另文詳談。

然後就是「多問」。多點主動跟相關的藝術品類專家請教,無論是中西古代、現代、當代的,無論是油畫、水墨、瓷器、玉器,其實都有值得收藏的好東西。作為一個認真的買家(serious buyer),你應該撫心自問的是真正能夠打動你的是哪一個品類的作品,然後一往情深地鑽研下去,唯有這樣才可逐步確立自己的品味取向。

正如台灣著名藏家曹興誠說過:「收藏是手段,鑑賞才是目的。」一個成功的收藏家,除了購藏的東西兼具藝術和市場價值(有傳曹先生的藏品總值超過50億港元,故此有人以「小故宮」來形容他的收藏),更重要的是你能否從收藏鑑賞的過程中獲得知性上的樂趣和修養上的提升。( 換句話說,就算在他日轉讓時真的有什麼虧損,如果你真的喜歡那件作品,至少你掛它在牆上每天看着,心裏也舒坦開心一點,這些無形的「收入」或「得益」總不能用單純的金錢回報來衡量。對嗎?)

而在這時候,往往都會一些「執迷不悟」的朋友追問下去:「講到咁複雜,不如你就咁講個藝術家名畀我跟住買仲好啦。」

我也只好無奈地回應說:「香港無事,請你還是繼續去買樓炒股票吧。」

■ Profile

伍常 - 前佳士得美術學院課程主管,現為獨立藝術顧問。

www.facebook.com/wuchang55

文: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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