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uble F:像他這樣的男子

文章日期:2018年11月01日

【明報專訊】巴黎Louis Vuitton Foundation正在舉行20世紀初奧地利畫家Egon Schiele的展覽,一查才發現,昨天剛好是Egon Schiele逝世一百年。與編輯T說早了一年,要不就加入27 club,那個大量27歲逝世天才的協會。但Schiele也離開人世得太早,才28歲。

他最著名是畫下大量女子祼像,卻非傳統油畫中唯美的女體。編輯T說喜歡Schiele畫中人物的挑釁眼神,帶點色情。我明T為什麼不說是挑逗,而用了挑釁,因為他畫中的女子有很多都如他的自畫像般,帶有不安與憤怒。而Schiele在當時不是被認為有點色情,而是十分色情。

Schiele畫作 色慾滲入不安憤怒

20世紀初是怎樣的世代?女性開始解放、Sigmund Freud的精神分析開始盛行,但情色與藝術在大眾看來仍是明確區分的事情。Schiele曾因起用年輕女子為模特兒而被逮捕,百多幅被認為是色情物品的畫作也被扣押了,雖然最後誘拐少女的罪名不成立,但也因在公共場合展示色情圖像而被判有罪,法官在法庭上銷毁他一幅畫作。由此Schiele說下名句:「任何藝術,最可貴的東西是自由。」

但不知道自由可否逃離死亡。性當然是Schiele畫中的主體,但卻更覺得在這些肉慾之外,內裏蘊藏的是死亡茫茫然的威脅——死亡從來很接近畫家,先是早年夭折的哥哥與十歲時因腦炎去世的姐姐,再到畫家十五歲時相繼離去的父母。

他有一幅畫於1915年的《死神與少女》(Death and the Maiden),一個男人擁抱着女子。有說少女是Wally Neuzil。她在17歲由Gustav Klimt介紹給Schiele,此後同居了四年,一直擔任他的模特兒與生活伴侶,直至Schiele要娶妻,她憤而離去。畫裏的男人額頭有深深的抬頭紋,睜得圓大而充滿不安的眼睛,滿有憤怒之感,這正是Schiele自畫像裏最易記認的特徵。把自己形容為死神,不知道是他深知自己對Wally的傷害,還是任何一段關係裏都有深深的怨恨、如同死亡般的摧毁之力。Schiele的畫總有一種寥寥畫下的感覺,可能與那粗獷的線條、大面積色塊有關,但又更像他不得不要馬上畫下自己腦裏的畫像,一分鐘也不能遲緩。有說Wally常在與他廝磨時被他叫停,因為某個姿勢剛好觸動他的靈感,他要Wally維持姿勢,待他馬上取來畫具畫下。

Schiele人生最後一批素描據說全是他太太Edith,1918年因為西班牙流感,他與懷孕六個月的妻子先後離世,他比妻子遲離開人世三天,這三天他一直在畫畫。不知道他到人生盡頭還有沒有想起Wally這個曾經啟發他將自己畫成死神的女子?她雖然離開了Schiele,但在Schiele婚後第四天被徵召入伍當兵後,她主動申請加入軍營當護士,還在入伍申請表中填寫Schiele為家屬,只是還未等及在軍營裏遇見Schiele,她就病逝了。Schiele傳世畫作中的妻子,穿白襯衣彩色條子裙,因為她是虔誠天主教徒,不喜歡被畫下裸體,她或許從不曾明白Schiele畫中那些難以訴說、無法明確區分的欲望、憤怒與不安。像《死神與少女》這樣的畫作,只有時而決絕、時而如他般頹靡的Wally才會明白。

文:方太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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