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藝.城中詩:六節詩

文章日期:2017年12月25日

【明報專訊】我們的日子是蒸在飯鍋裏的魚

只青葱仍在白霧裏尋它的顏色

飯顆無動,中午,僅傍晚記憶

就像餘光低至門檻趕及那影子

並讓夜如昨夜襲來,讓夜如水

流進你我的夢裏各開一株影樹

開一株讓沉默好好生長的影樹

花開花落,也沒驚動魚檔的魚

對面的菜販仍定時向蔬菜灑水

好讓你走過,更易察覺那顏色

只有陽光透明如小孩沒有影子

只微塵浮漾,那些,都是記憶

我們的鞋是否沾滿路上的記憶

太燦爛的都忘掉了,如那影樹

我們都寧願看腳下交錯的影子

在雨中消隱,那對鞋,像雙魚

相忘,交還一切可交還的顏色

可交還,如雨可以回天,如水

如水,已澄淨得一無餘波的水

苦瓜不再以深陷的皺紋為記憶

豆角的顏色,就是豆角的顏色

風雨無阻見證的,還有那影樹

見證了每條鹹魚的鹽均早於魚

比風還早風乾的,是它的影子

獨在水窪裏自娛的還是那影子

你想像黑夜的大海,鞋裏的水

倒出去年還未寄出的一雙鯉魚

加餐的飯桌還有否煙火的記憶

把夏天焚燒得睜不開眼的影樹

只縫隙透露那邊小郵局的顏色

屋邨又髹上了另一俗艷的顏色

當年之將盡,最長的還是影子

還有那將日子六四切割的影樹

三五空碟,兩滴靜待蒸發的水

還藏有預知天寒的海水的記憶

遙向天邊,裂開,一肚白的魚

明天是餐桌上失落了顏色的魚

而影子也不再尋找影子的記憶

只有影樹,在夢中仍流溢如水

作者簡介:(無業,有作《雨餘中一座明亮的房子》。)

●鍾國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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