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ys Of Seeing﹕九七眾生「相」 平民上演精彩日常

文章日期:2018年02月04日

【明報專訊】「有個女孩哭了,說好想擁抱那時的香港。」

「有個畫家說,這些照片像一首曲,填詞的,是現在的政治,而各人心裏都有不同的政治。」

「年輕人覺得九七前的香港看上去和現在沒什麼不同。」

「有人只扔下一句,依家啲後生唔得㗎喇。」

紀實攝影師謝至德個展《萬念.叢生》的照片裏,很多是回歸前的香港臉孔,今天的香港人與舊日相認,「每一個來看的人都有好多話跟我說」。文化評論人梁款呢?他說當時「沒有一種大的集體論述,不會有人說香港今時今日有幾個大問題,然後不論主流媒體或社交媒體都繞着這些問題發聲。九七前沒有這種眾聲喧嘩,這班平民在沒那麼喧嘩的狀態多一些自己的自由空間」。看這些臉孔,不似如今「每個人臉上都似背了個大包袱,這輯照片中的平民都像有自己的世界」。他嘀咕一句,「不知是否因為事後回看,才會這樣想?」

1. 為回歸史缺席的人造像

謝至德笑言,原本以為再沒機會發表這輯九十年代的作品。展覽一角羅列他歷年創作,四十三輯的作品之中,近四十輯都是拍香港,但他始終愛着面前放在展場這些照片。二十出頭的他剛入行當攝記,「那時的心像一隻剛學會飛的鳥,世界上所有事都讓我好奇,念頭很多,所以叫作叢生」。在中環地鐵站、旺角花園街、尖沙嘴鐘樓,最繁華的地方拍平凡的人,理髮師、清潔工、捧雀籠的阿伯、食煙仔糖的細路、赤裸上身的金毛少年。

「我特別喜歡拍他們,大家視而不見的百姓,有些人看見他們會彈開,戴一種有色眼鏡,但我覺得他們很美,想為他們造像。他們一直在回歸歷史中缺席,而我通過藝術作品來填補。」他略頓又補充﹕「這是我沉澱多年思考到的。拍的當下很簡單,心很純粹,衝出去就影,『唔理啦,影咗先,唔影就冇』。」

2. 沒有前設更有戲

照片添上時間,細路長大了,金毛少年都變中年,更有入場觀眾當年尚未出生,香港人經歷許多以後,對影像各有詮釋,有人深感原來過得很快樂,有人看到去向未明的迷惘。一些照片下附個二維碼,用電話一掃,是踏入千禧年後,梁款為照片在《信報》專欄「圖文傳真」上刊登時配上的文字。沒有正經八百地描述影像,梁款說過謝至德作品「拍貓有人味,拍人有狗味」,於是他「見貓寫人,見人寫狗」,從霸氣阿嬸想到自己阿媽,看菲傭與小孩不談主僕關係、外傭議題,卻寫家裏裝修,關咩事?他文末才開估﹕小孩頭髮似乎是時候修一修。

攝影師形容文字從一個很小的刺點引伸到很多事,「那個想像世界是超現實的」,然而梁款說﹕「如果是今天,我不會這樣寫了。今天的社會議程很明顯,主僕關係、弱勢群體與乜乜,見到影像會很易跳到大議題,當年少些『一定要這樣講』的問題,可以放開些,與其講大家關心的話題,不如行開少少。事後再看,這樣反而更好。」

梁款認為「少些前設,可以說遠一些」,這也是他喜歡謝至德作品的原因﹕「他的照片沒有前設,不是故意影香港沙龍、貧民地區,而是撞上什麼奇形怪狀的事就拍下來。」一張簡單硬照有不同人物,人物各自精彩,他說照片充滿劇情,「不止平民的劇情,平貓平狗都有戲」,「但想深一層,城市就是好多人與動物,每個畫面中的人都有得意奇妙的地方。」

3. 「我們」混雜「我們」是進行式

超過五十幀黑白照並置一個空間,合併一幅眾生圖,亦如向此時此刻的香港人問「我們是誰」,一如專欄對照片作無邊際的聯想,梁款說「我們」沒有指定答案,「現在說『我們』比較窄,比較消極。你是敵人,所以我是一班團結的人,這種想法以前都有,但以前不只是這樣。今天講本土,如果追回歷史,值得強調多元的光譜與混雜的來源。」

謝至德就說「我們」是進行式,「是不斷創造的過程,各人選擇不同,但一定會變」。《萬念.叢生》是展覽首部曲,四月展出第二部曲《萬念.歸寂》,攝影師說展覽整體象徵其創作的起始與總結,他透露《萬念.歸寂》是「帶108個香港人的頭像到香港邊境創作,講生與滅」,在《萬念.叢生》的兩個裝置藝術作品中,也藏着兩個展覽之間的連結﹕一部送貨單車、釋法文字的投映,是預告第二部曲的密碼。細心看,單車附近、投射影像中,還出現一幅相同臉孔,「他是誰?」明明陌生,謝至德卻說香港人一定認得,給個提示,「他」由三張熟悉臉孔重疊而成。

至德個展一部曲

《萬念.叢生》

展期﹕即日至2月14日

(周一至五下午1:00至晚上8:30;周六日上午11:00至晚上8:30)

地點﹕石硤尾白田街30號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JCCAC)L0藝廊

註﹕謝至德正為《九十年代香港面孔》系列作品眾籌出版攝影集,目標金額$88,000

詳情:bit.ly/2EeKUQS

文//曾曉玲

圖//受訪者提供、曾曉玲

編輯//林信君

fb﹕http://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

明報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