揀陶瓷如揀餸 反思藝術價值

文章日期:2018年02月09日

【明報專訊】找不到藝術品嗎?藝術家尹麗娟剛完成作品展「珍百貨」,將日常雜貨倒模製成陶瓷,如豆豉鯪魚、椰菜等。部分作品混入彩虹坪石邨士多中,市民可以用商品現實價錢購買陶瓷,反應熱烈。無獨有偶,其學生亦想到與市民交換藝術品,反思藝術何價。

「豆豉鯪魚賣二十多三十元,哎唷我們標低了。」身兼香港浸會大學視覺藝術院助理教授的尹麗娟挑選超過三十種雜貨及食品,並於江西景德鎮某新興藝術村請人倒模、上釉、燒製成陶瓷。上月分別於上環巨年藝廊舊店,以及彩虹坪石邨昌興南貨中「展出」及售出。例如豆豉鯪魚罐頭市面售價約二十五元,該陶瓷品亦賣二十五元,因而大排長龍,作品數天沽清。

上世紀三十年代,德國哲學家Walter Benjamin提出,經複製技術產生的作品會失去靈光(aura)。靈光是抽象概念,就他而言,作品因在某時空下獨特、唯一而產生靈光。可是尹麗娟早在二○○二年迷上「複製」:「當時我在日本著名陶藝之地信樂參加駐留計劃,最常逛超市,見盒仔飲品好kawaii就試試倒模。陶燒完會縮細,更可愛,我就開始弄納豆盒、生果杯、清酒。」

製成品表面為純米白色,或上釉後的青藍色。她解釋:「Walter Benjamin主要針對影相複印,如影下《蒙娜麗莎》成複製品,便失去靈光,但如果複製產品呢?產品都是工廠『啤』出來,我刻意拿走商品名、食用資料等content(內容),轉化為陶瓷,能不能為此注入靈光?」

更甚,尹麗娟以商品為材料,引發物質與藝術之思考。二○○六年她參與香港文化博物館展覽,作品是一個貨架上以不同顏色商品排出《彩虹》,非常眩目。尹麗娟補充:「我躲在超市三小時只為了度尺,因為要把貨架完整填滿,其實等於作雕塑的做法。弄好後連博物館單位都問﹕『你作品在哪?』他們不相信或未習慣此種商品即成藝術品。」

藝術品也是待沽消費品

尹麗娟於二○一六年韓國光州雙年展延續此作,將臨時店改成彩虹士多。另複製商品作陶瓷,分散放在不同小店,最後免費派給民眾。今次再進一步標上實物價,更能呈現藝術與價格間千絲萬縷的關係。博物館學者丁穎茵於展覽同名書籍《珍百貨》中闡述:尹麗娟戳破藝術不沾俗塵的假象,直指作品也是待沽消費品。

今次創作被指「貼地」,貼地定義包含日常、社區(人)、價錢,當中更呈現了價錢最為關鍵。尹麗娟指平時陶瓷藝術品要五六千元一件,望挑戰藝術市場定價:「現揀藝術品如揀餸,模糊了藝術的界線。兩個展場『客源』背景不同,人們會想如此廉價及又放在士多中,究竟是否藝術品?」

地攤交換藝術「棄兒」

「數月前我去高雄駁二藝術特區參加聯展,發現台灣民眾看展覽是普通家庭活動,也很熱情跟藝術家對話。他們令我看到不同角度及盲點,令作品更圓滿。」嘗試貼地辦藝術的亦有尹麗娟學生、年輕藝術工作者林恩如。

「工作室的伙伴常說要放火燒毁作品!總有些作品無展出,但最後只是擱着,不忍心摧毁。」因此她徵集此類作品,邀請創作者寫下「棄兒」原因,並放於新年市集地攤,舉行藝術品交換活動。市民若想要,不用錢買,到時填寫表格,寫下欣賞及欲收藏的理由即可,供創作者「重新思考作品好壞美醜」。

林恩如畢業快五年,曾從事售貨員、廚房、助教,因而接觸不同背景、教育程度人士,望推廣藝術:「他們往往說『嘩!藝術呢啲嘢我唔識』,可是我想,明明每個人小時候也會畫畫,也有塗鴉期,為什麼長大後藝術會離我們如此遙遠?」

不謀而合,老師開士多,學生擺地攤,將藝術拉近一點點。林恩如指:「雖然展場變了在地上,我都會像辦畫廊展覽般認真對作品。可能大家覺得藝術沒用,但我信藝術一定可令人開心點。」

■「用最溫柔的文字換取最孤獨的藝術作品」X「換嘢一舊舊」新年換物地攤

時間:明天(2月10日)下午12:30至5:00

地點:尖沙嘴麼地道花園

查詢:bit.ly/2EjiAPM(將持續舉辦地攤活動,詳情稍後公布)

文:劉彤茵

圖:香港浸會大學視覺藝術院、劉彤茵、林恩如

編輯:陳淑安

電郵:culture@mingpa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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