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獎短片:游離虛實之間 濃縮光影 激發想像

文章日期:2018年03月23日

【明報專訊】三月文藝壇盛事多,除香港國際電影節搶話題,第二十三屆ifva獨立短片及影像媒體節結果亦出爐及上映完畢。對香港觀眾來說,買票入場看短片也許感覺「不抵」,其實作品幾至幾十分鐘,已是千千萬萬心血定格。今年由螻蟻,至暗房中一對寂靜父子,論題材與手法,如何刺激觀眾更多想像?

「哎,我忘了,大概三千多至四千幅吧!」三個九十後畢業生石家俊、黃俊朗、黃梓瑩手繪幾千張畫作,以製作動畫短片《暗房夜空》。他們早前已獲台灣金馬獎最佳動畫短片獎,今次再下一城奪ifva動畫組金獎。作品本是三人畢業作品,約七分鐘的定格動畫(stop motion)由水彩、粉彩、拼貼畫等,連同電腦繪圖組成,非常細膩。

動畫紀錄片思考「真實」

三人訪問了一個年輕男同性戀者作故事藍本,內容真有其事,石家俊解釋「動畫紀錄片」形式:「靈感來自羅馬尼亞導演Anca Damian的作品The Magic Mountain(二○一五年),令人思考紀錄片不同做法,畫出來行不行?如何才真實?因此,開頭及結尾是畫我們訪問他的情况,幫他戴咪夾、錄影等。」

一般以為紀錄片必要客觀公正,其實同為創作者建構出來的視點。按照思維,畫出來亦無不可,那就要看導演對現實情况有多忠誠,以及表達手法分野。作品以家庭比喻社會,成功引起聯想,石家俊指:「訪問中,我對他與爸爸的沉默相對很深刻,因此把那部分畫成黑白。他說他好喜歡黃色,我便夾雜一些黃色來代表他,好像永遠都困着,逃不了。其實自身、家、社會都是相連的。」

逃不出去的,還有螞蟻。公開組金獎得獎作品《螻蟻》由任俠執導。故事背景設定為大陸政府嚴重監控的「未來社會」,正通過法律去除市民名字,改作編號。人們家中都設有監控攝錄機,更有一台自動偵測自慰機械裝置,連個人性慾都被「妥善安排及處理」。一個名叫馬二的廢青某天突然被抓到警局問話及扣留,卻一直不知罪名。

任俠指片長二十分鐘,問話室戲分約佔八分鐘,警察不斷要求馬二說「官話」,即是普通話:「這場戲排了三晚,兩個演員普通話『說不夠正』,拍攝時都怕會變到好gag。想深一層,制度執行者只不過要跟隨上頭,內心都沒甚所謂,發音不正更諷刺。」

反烏托邦創作再興起

近年反烏托邦、敵托邦創作再興起,如《飢餓遊戲》、《銀翼殺手2049》。如果烏托邦是富幻想的美好世界,反烏托邦即是不好的世界,有着殘酷、醜陋等設定。任俠指英國作家George Orwell作品《一九八四》影響甚大,故事指世界長期戰亂,國家由單一政治制度支配,特權黨員控制不絕,亦生出老大哥在監視你(Big Brother is watching you)經典一句。數月前,內地作家王力雄出版《大典》亦有異曲同工之妙。

於影片角度,不禁令人想起Netflix神劇《黑鏡》,第四季Metalhead圍繞數人不斷逃避「電子犬」追捕與殺戮,引起不少討論指故事薄弱,只是一味宣揚「科技很可怕」之印象。其實,科技加反烏托邦的設定得以成立,還有一大元素——極權,Metalhead更是說極端資源壟斷,影響人民日常生活模式。

現實中,科技與監控實離我們不遠。英國某產業機構研究指,中國有一億七千多個天眼,外媒曾測驗貴州監控系統,結果快速驚人。另外機構抽取生物資料的方式亦不絕,商家力推的支付系統須記錄人臉識辨資料,本報駐京記者早前曾致電客服,詢問多時才被告知驗證方式屬隨機,重試安裝程式卻依然被要求輸入人臉資料,私隱問題成疑。

「一向很愛看卡夫卡作品,如《變形記》、《審判》等,那麼久前的創作,為何能引起共鳴?天天看新聞已經嬲到沒有感覺,今次評審黃淑嫻都有說,傘後有許多寫實方式的作品,但電影是一個處理過程,或者可以試下不同手法。」任俠說。無獨有偶,《螻蟻》及《暗房夜空》均游離虛與實之間,比喻處處引發詩意。以後者對白作結:誰願意在這片草原上,在羊群身上看到棉花糖,在野草身上看到飛氈?(www.ifva.com

文:劉彤茵

圖:受訪者提供

編輯/陳淑安

電郵/culture@mingpao.com

明報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