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置藝術領遊史蹟徑 看看孫中山去哪兒

文章日期:2018年05月04日

【明報專訊】我的革命思想,因香港而來——孫中山曾在香港大學發表演講,訴說小城關鍵地位。旅遊事務署上周重新推出孫中山史蹟徑,請來藝術家於十六個重要地點創作置裝作品。百年街景市貌不復返,讀中學、返教會、歎茶聊天、奔走革命事業,如何想像孫生去哪兒?

「哎啊,才過了幾天就有人嘔在這裏。」本地插畫師麥震東摸着藝術品說,荷李活道的喧鬧晚上不由控制吧。

孫中山史蹟徑約二十年前已存在,你逛過嗎?舊版地標為紅白色資料板,不甚吸引。二○一六年旅遊事務署展開更新計劃,邀請九名本地藝術家,以公共裝置藝術方向設計史蹟點地標,配上QR code與應用程式,掃一掃便可得知更多資料、圖片、聲檔,步行全程約需兩小時。

港大聽孫中山「英文演講」

史蹟徑由步程順路來排列,由香港大學為首站,應用程式內還有一九二三年孫氏在港大發表英文演說的模擬聲檔,必聽。孫中山早於一八八三年來港,入讀位於西營盤的拔萃書室(第二站),居住在上環必列者士街的美國公理會福音堂(第四站,今中華基督教會公理堂),更在此受洗,取教名「日新」。他讀了不久便轉往歌賦街四十四號中央書院(第五站),即皇仁書院前身,乃本港首間提供西式現代教育英文官立中學,稱為「大書館」。

身兼策展人之一的香港建築師朱國勇創作一道大紅門來顯示舊址:「我們都好想知孫中山讀中學時有什麼軼事,會否好頑皮?惟資料太少,如建築物只有一張影到小部分屋頂的相。以前的資料牌很難令人想像,今次透過藝術留下一些visual clue(視覺線索)望刺激大家好奇心。」

「成長之路」城市肌理仍在

的確,舊址面貌早已轉了多手,包括庇理羅士女校、東華三院黃鳳翎中學,現則為一所小學,巧為書香延伸百年。其他史蹟點亦然,朱國勇說:「的確不少建築已改為其他店,好可惜,但第四至第九站『孫中山成長之路』往半山位置,其實所謂城市肌理仍在,即是由於斜路,會有好多梯、terrace(台)、巷、窄路穿梭着。例如嘉咸街、結志街交界有大型重建項目,如果陸續有此等一來就收起幾號的大地盤,而建作大tower,就會掃平此等肌理。」

本報早前訪問長春社有關其自行整理的兩條史蹟徑,包括保留相當完整的萃文書坊舊址,現為「公利真料竹蔗水」,團體憂慮該處難逃拆卸重建命運。旅遊事務署立徑太久,該地段發展迅速,增加史蹟點有助公眾關注建築背後歷史意義,但相信亦非藝術團隊能控制之事。朱國勇指團隊嘗試豐富原有內容,除歷史博物館提供資料,藝術家自行找資料刺激創作,網上專頁會相繼推出專訪片段,分享作品意念。

「當盡心,盡性,盡意,盡力,愛主,爾之上帝,此首誡也。其次愛人如己,亦猶是,誡未有大於此者。」麥震東站在第十一站道濟會堂舊址,作品刻有馬可福音,並如剝皮般露出「博愛」二字。道濟會堂一八八八年由倫敦傳道會華人基督徒建立,並獨立成為首個華人運作教會,匯聚了新思維人物,包括區鳳墀、何啟、陳少白等,孫中山經常參加這裏的活動,建立革命人際網絡。

麥震東解釋:「孫中山常說『博愛』,我認為跟其宗教精神如出一轍,因此選了有關仁愛之福音。此字型是在孫中山紀念館館藏聖經中臨摹出來,有指好大機會是當時他們用的版本,十分古雅。」為了不阻小巷入口,他特意「插針式」設計,由此處亦可通往「隱世」百子里公園。

另一名藝術家黃國才正在公園「剪辮銅像」附近等候,該處集合其作品楊衢雲遇刺處(第七站)及馮力仁作品輔仁文社(第八站)。一八九二年,楊衢雲與謝纘泰等於百子里一號創立輔仁文社,以拉丁文「盡心愛國」(Ducit Amor Patriae)為座右銘,漸變成推動革命重地。楊衢雲身為社長較有資歷,對年輕的孫中山影響尤深。直至一八九四年孫氏在夏威夷成立革命組織興中會,次年香港興中會總會成立,楊衢雲曾出任「總統」,即會長。

革命英雄 無名無臉

如果有看《十月圍城》(二○○九年),或會記得張學友出場幾秒中槍之場景。現實中,興中會先後於廣州及惠州發起兩次起義均不果。一九○○年起楊衢雲在結志街五十二號二樓寓所內,辦私人補習教授英文,被清廷得知行蹤招來殺身之禍。黃國才翻查大量資訊,包括楊氏後人著作《楊衢雲家傳》,他指:「一九○一年一月,黃昏六時左右,楊衢雲正備課中,那時數個殺手衝入去,本來他櫃桶內有槍,可是大髀上抱住自己嬰孩,趕不及拿。據指他情急隨手拿起本英文字典擋,當然擋不了,共中三槍,他太太當時還以為『砰』聲是爆燈膽……楊衢雲翌日傷重不治。」

楊衢雲下葬跑馬地香港墳場,墓穴沒名沒日期,只有編號「6348」,直至二○一一年才得以「正名」,當時亦有組織爭取百子里公園該以他命名。黃國才望作品重現及延伸其精神:「作品亦無名無樣,但有革命好友尤列當時撰寫的一句贊詞『赤道之陽光,北極之冰雪』,將意志化為行動,武裝革命推翻舊制。而且雕塑由好多塊銅片組成,即是不同人守着崗位,才可造就改變!」

四大寇「寶座」 何解五色?

走出百子里,再訪黃國才另一件作品「四大寇」聚所楊耀記(第六站)。孫中山習醫時常與尤列、陳少白、楊鶴齡等年輕好友在楊耀記放聲暢談革命,叫人側目,稱為「四大寇」。原址在歌賦街八號,現已改為法國時裝品牌旗下咖啡店,該處狹窄,作品才移去善慶街。

作品由五種顏色線條組成一張櫈,發揮公共藝術效果。那「四大寇」為何是五種色?黃國才指研究歷史時發現「寶物」可加以發揮,包括辛亥革命推翻清朝後臨時政府用上五色旗。今次計劃用藝術作為切入點,重新認識香港革命歷史,他形容有「翻天覆地」力量:「這幾年社運有好多不同走向,好多人好灰。再看楊衢雲、孫中山等,你知道歷史不斷重演,暗殺、收賣、判罪,他們都走過來。現在常常說到香港地位好低,回頭想大家可以說,如果不是香港,你們仍在清朝,那是事實。歷史人物真的行過此條街,去到墳場屍體真的在塊碑下面啊,好像經歷一次思想上自強。」

「很諷刺,據說刺殺楊衢雲的殺手就在此處(善慶街)集合及商議。」他補說。好好一張「寶座」,採訪當日小朋友自動站上去玩,拖着行李的人歇腳、拍照,或只是經過,表面繽紛,背後地面鑄有資料牌,披糖衣回看革命之路。

文:劉彤茵

圖:曾憲宗、劉彤茵、香港歷史博物館提供

編輯:林信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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