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識導賞﹕拆解夏加爾畫中密碼 - 20180527 - CULTURE & LEISURE - 明報OL網

通識導賞﹕拆解夏加爾畫中密碼

文章日期:2018年5月27日

【明報專訊】明媚南法,花園裏的美術館掛滿夏加爾(Marc Chagall)的畫。

坐落在尼斯的屋子,是畫家晚年花心思營造的空間,白淨牆上是與聖經有關的畫;劃一間音樂廳,玻璃窗是上帝創世的彩繪。

這裏九幅畫作將到澳門,下月連同這位二十世紀重要藝術家的一系列作品展出。

展覽起名「命運的色彩」,夏加爾說得慷慨:「若所有生命都無可避免走向盡頭,我們必定要為自己的生命填上愛與希望的顏色」。

世人愛他作品裏的色彩,「但要明白夏加爾」,館長帶我們在尼斯的館內走一圈,給個貼士,「要用心看細節」,才可發現藝術家如何把自己的命運密碼藏在畫中。

經歷兩次大戰 五十年代移居南法

夏加爾一八八七年生於今稱白俄羅斯的一個猶太人家庭,經歷兩場世界大戰,以九十七歲高齡逝世。記者獲法國五月邀請,到尼斯一睹夏加爾上世紀五十年代移居南法後,親身參與設計的博物館。館長Anne Dopffer說,夏加爾國立美術館一九七三年開幕,「美術館的創立與夏加爾將二百五十六件作品捐贈予法國政府有關」。一九六六年,羅浮宮展出夏加爾一組十七幅大型畫作,以聖經《創世紀》、《出埃及記》及《雅歌》為主題,當時文化部長André Malraux便構思覓地永久安置這批畫作,終於在距尼斯蔚藍海岸機場七公里,離馬蒂斯博物館不遠處找到理想地方。

調暗了燈的音樂廳有光透進,在三道玻璃窗上,映照創世七日的過程,右邊第一塊是頭四天,世上有了光,「這座館是為以聖經為題的作品而建,因為夏加爾認為任何文學都比不上聖經如此具啟發性。身為猶太人,他年幼就讀聖經,在晚年亦受很多教會委約創作」。台上靜默的大鍵琴,夏加爾在琴蓋畫的,是亞伯拉罕兒子以撒娶妻的故事,二人在井旁相遇,樂師在旁拉小提琴、吹號角。

為妻子畫下愛的喜悅

「不管信奉什麼宗教,所有人都可以來到這裏談他們的夢想,遠離邪惡與不安。」夏加爾在開幕致辭時這樣說。在宗教意思之外,畫作充滿與夏加爾人生有關的符號。走進一個掛上五幅畫作的房間,Dopffer說是她的最愛。全部畫均以紅色為主調,畫的是舊約聖經《雅歌》(Song of Songs )。猶太人把《雅歌》當作是神與人之間的契約,但在作品「雅歌II」旁邊牆上,有如手掌大的一張紙,上面寫「致Vava我的妻,我的歡欣與喜樂」,畫中一名年輕裸女放鬆地躺着,腿旁有一張臉靜靜在看她。Vava是夏加爾第二任妻子,雖然畫家與首任妻子Bella的一段愛情較為人熟悉,作品「生日」中戀人親吻着在空中飄浮的場景便成了經典,但即使夏加爾在七十歲之齡完成「雅歌II」,他仍選擇把畫抹滿一片紅,歌頌在愛裏獲得的喜悅。

關於家鄉、父親的象徵

而在「雅歌」系列畫作中,Dopffer揭開了夏加爾另一個生命密碼。在「雅歌III」,畫的中央有一座城,以及城的倒影,但仔細一看,上下卻是兩座城市,Dopffer解釋,上面的城市是夏加爾晚年居住的南法市鎮旺斯(Vence),亦可以是耶路撒冷,「有趣的是倒影,那是他的家鄉維捷布斯克(Vitebsk,位處今白俄羅斯北部)」,綠色圓拱頂教堂是這個地方的標記,在夏加爾一九一二至一三年的作品「七隻手指的自畫像」中也出現過。在另一幅「人的創造」(The Creation of Man),「畫中間是天使抱着還未有生命氣息的亞當,在左上角可以見到一條長了一隻手的魚,因為夏加爾的父親在魚類工廠工作,在他的畫裏,魚就象徵了他父親」。

一九二○年以後,夏加爾不曾回過家鄉,但到了古稀之年,他還在畫上描繪出生地的輪廓。他在自傳《我的一生》(My Life)自答為何經常把家鄉放進畫中,「我在畫裏為自己創造我心中的真實,將我的家再造」。他受猶太人的文化與信仰影響甚深,在畫作中的例子俯拾皆是,不過研究現代藝術中猶太人身分議題的Monica Bohm-Duchen卻認為:「儘管在他的藝術中處處找到猶太特色,他卻對『猶太藝術家』這個標籤顯得很小心,轉而選擇強調作品是普世的——至少面對眾人時是如此。」夏加爾形容館內畫作,「不只代表一個人的夢,而是所有人的夢」。

不同符號 穿梭真實與幻想

「你要嘗試了解畫中各種符號,它們呈現了不同層面的真實,有時是他個人的生活,有時只是畫家帶詩意的幻想,有時指向一些特定事件,像耶穌。」耶穌釘十架具典型的宗教意涵,但畫中耶穌下身圍着猶太人在教堂穿的披巾,這樣的形象在二戰爆發後便開始出現在夏加爾的畫裏。活了將近一世紀,這位藝術家的生命中當然也充滿時代印記。他熱烈響應過俄國十月革命,曾當「美術委員」,最後卻被列寧評為「精神錯亂的左派分子」,逃亡到柏林,又重返巴黎。然而納粹軍靴聲逼近,夏加爾的作品又被標籤為「墮落藝術」,帶着畫室裏一千六百公斤的藝術品,他成了流亡美國的難民。

黑白灰版畫 記載苦難

展館裏一些書頁,來自夏加爾與André Malraux合著的書《而在地球上》(Et sur la terre),是Malraux書寫他參加西班牙內戰對抗法西斯及納粹的經歷,由夏加爾創作蝕刻版畫,除黑白與灰,無別種顏色。Dopffer說:「很多人不太知道夏加爾也親歷過非常恐怖的世紀,曾目睹苦難與戰爭。來訪的人看到這本書,都會訝異夏加爾的畫不只與愛、花或女人相關,也有這樣悲傷的一面。」

今次在澳門展出的是夏加爾五十年代移居南法後的創作,除了夏加爾國立美術館借出的畫作,還有其他油畫、水粉畫、石版畫、戲服、掛氈等作品。法國給他創作上的第二生命,但即使被稱為巴黎畫派的重要人物,他其實一直與其他藝術家保持距離,對於如何評價自己的作品,他說:「這不是由我來評價,藝術作品必須自我表達。人們常談論色彩的用料、形式、流派,但這種色彩是與生俱來的,不是因為你把它歸於某種風格或形式,亦不靠技藝,不屬任何流派。在所有流派中獨特而得以在歷史上流傳下去的作品,都有與生俱來的色彩。」

《命運的色彩──夏加爾南法時期作品展》

日期:6月1日至8月26日(周一休息)

地點:澳門藝術博物館(澳門新口岸冼星海大馬路)

入場:免費

詳情:www.mam.gov.mo

文//曾曉玲

圖//曾曉玲、法國五月提供

編輯//王翠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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