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散落「Basel」社區 玩具店變展場 - 20180720 - CULTURE & LEISURE - 明報OL網

「Art」散落「Basel」社區 玩具店變展場

文章日期:2018年7月20日

【明報專訊】一間玩具模型店,成為瑞士巴塞爾Art Basel會期展場?上期跟大家欣賞完天價畫作,今次返回平地。不似香港限於會展,上月中舉行的巴塞爾展期設Parcours部分,於城內策劃二十三件作品,散落藝術館、公園、小店甚至政府辦公室,讓遊人在古都中四處發掘。巴塞爾擁有長遠藝術歷史,不到你不信,連畢加索都跟它有過一段情,市民為其畫上街抗爭!

「辦了幾年人們誤以為只是戶外雕塑計劃。今年望把收藏及創作混合至私人地方,平時公眾不會入到去,令藝術真正成為city thing。」Parcours策展人Samuel Leuenberger長於巴塞爾,感情深厚,亦很熟路。巴塞爾人口不足二十萬,Art Basel會場入場人次約九萬,城內尚可應付此熱鬧一星期,當然酒店價格必定飈升。

Parcours部分由二○一○年起舉辦,集中萊茵河以南,步行或乘搭電車即可完成整個行程。今屆大致可分為十八個室內展品,五個戶外作品,打破公共藝術想像。

辦公室與機械牛

化身旅客,第一時間想到當地名勝巴塞爾大教堂(Basler Münster),平時都開放登頂參觀。教堂現貌可追溯至一五○○年,為哥德式紅砂岩磚建築。因污染問題,上世紀八十年代起教堂部分外牆架起圍板及鷹架,瑞士藝術家Silvia Bächli及Eric Hattan作品就在跟前。藝術家於圍板安上大大小小長方形白塊,每塊繪上一條黑色橫線。線色由深到淺,彷彿時間的比喻,物質隨日子消逝,由此向保育工作致敬。

第二站來到大教堂旁邊一座無大招牌的建築,甚為神秘。踏進去立即聽到機械聲音,中庭有兩隻黑牛不斷轉動。有眼不識泰山,所在地Falkensteinerhof正是巴塞爾政府建設及運輸部門的辦公室,剛好見到有職員出來,急急腳「收工」。丹麥出生的Nina Beier創作機械牛,旁為巧克力能量棒裝置作品Mars(二○一八年),呼應城市勞動及人工生產主題。辦公室本身亦頗有歷史,最早乃貴族所有,後來變成市長別墅、學校、博物館等,主要為階級背景較優人士使用,或亦為藝術品增添含義。

「幾乎整座建築的窗都被報紙封起,上面每句都沒意思,我作的。」荷蘭出生的Mark Manders露出狡猾笑容——太好了,野生捕獲藝術家!來到聖以利沙伯堂(Offene Kirche Elisabethen)辦公室,藝術家於多處放置作品House with Notional Newspapers(二○一八年)。Art Basel會場是一個交易會,由畫廊充當主角,藝術家多時「消失」,難得見到Mark Manders親身解釋:「我欲建構一個沒明確時間的地方,報紙均沒日期,即使這裏建於十九世紀,或假設你十年後再來。」

相對上述作品,Mark Manders未太積極回應所在地,反而像走進其工作室。一間房有恍如未完成的黏土人像,旁邊閒置工具;另一間,玻璃盒內擺放精緻的「製成品」,呈現創作前、中、後的交錯時序。古靈精怪的他更把一些舊作藏於茶水間的架及櫃裏,開玩笑說「那些收起就行了」。此作令人感到策展人彈性很高,藝術家亦不是為了做場地藝術(site-specific)而作「場地藝術品」,未有強硬地必要令觀眾注視原有空間,反而更開放想像。

藝術裝置完美融入玩具店

再出發,手拿場刊地圖,找不到路。駐足於一間店舖旁,櫥窗擺放星戰黑武士大頭模型,驚見內裏有人穿大會制服。原來大會邀請玩具模型店Fantastic Empire為展場,內進見到一盒盒著名微縮模型棋Warhammer,出自英國,風頭可媲美高達。工作人員說:「Here is the art work!」

吓,哪裏?奧克蘭出生的藝術家Simon Denny作品完美融入貨架。他根據棋盤遊戲Game of Life設計,上面全是有關比特幣及區塊鏈(Blockchain)的人物及言論,亦置一台超級電腦裝置,比喻虛擬、電子技術與世界經濟體危機。展覽期間只封起膠板供人欣賞,不可試玩,有點可惜。

店舖負責人Christoph(圖)指一指收銀機旁邊道:「我們有比卡超精品。」我笑說,香港更多。「初初Art Basel的人前來邀請,我們想Why not,亦不禁問Why us?之後藝術家得知此店,認為很合適,都是雙贏局面。因其實好多人對店中模型更好奇,看很久,不買不要緊!」Christoph興致勃勃地介紹,小店已開業二十年,瑞士的模型專門店不多,巴塞爾更只此一間,由他身上可感受當地人的熱情,畢竟「人」才是交流重點。

市民遊行 眾籌買畢加索畫

鍾愛小城的不止他,更有畢加索。今屆Parcours首次邀請城內最古老的巴塞爾美術館(Kunstmuseum Basel)參與,並正舉行The Picasso Story, 50 Years Later展覽,關門前得趕去一看。

巴塞爾共有三十七間博物館,為全球密度最高之一,實與其文化歷史政策有關。早於一六六一年起,當地政府便開始收藏藝術品,即成巴塞爾美術館前身,收藏歷史濃厚。展廳內,左邊放着The Two Brothers(一九○六年),右邊是Seated Harlequin(一九二三年),均出自畢加索之手。藝術史學者Kerstin Bitar帶領導賞團時說:「巴塞爾人認為這幅畫是他們的,沒人可搶走。」

會場資料顯示,上世紀富商Rudolf Staechelin熱愛現代藝術,買下該兩幅畫放於家中,之後又借給巴塞爾美術館展出,與眾同樂。至六十年代Rudolf兒子開創航空公司,不幸發生空難,逾百二人死亡,公司迅速破產。因急需金錢,Staechelin提出以八百四十萬瑞士法郎(約六千多萬港元)出售The Two Brothers及Seated Harlequin。消息一出即群情洶湧,一九六七年十一月市民發起大遊行,反對畫作落入私人收藏,而望公共美術館持有。政府帶頭動用六千萬瑞士法郎稅項,市民亦紛紛發起眾籌,Kerstin Bitar說:「大學、酒吧至足球會都呼籲人捐錢,什麼人都有!」

之後更誘發一場公投,結果選民支持收藏畫作,民間亦成功籌得餘下款項,令該兩幅作品永久留於巴塞爾美術館。畢加索得知之後大為感動,邀請當時館長前往其法國畫室挑選作品,免費送給館方。館長到達後苦苦思量,將選擇收窄至兩幅,又陷入沉默。誰料畢加索妻子一句:「這兩幅應是一起的。」畢加索便叫好,豪氣地把兩張都送出。翌年一月,當兩畫運抵,巴塞爾美術館更掛上大橫額歡迎。

畫是要自己爭取的——眾志成城,巴塞爾市民瘋狂不比畢加索本人輕,造就小城藝術趣史,相信大家對Art與Basel有多一份理解。走勻整個Parcours,腳亦已斷,但眼界開了。

文:劉彤茵

編輯:蔡曉彤

電郵:culture@mingpa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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