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物生活誌﹕遙望檳城喬治市 如何修留一個老區? - 20180722 - CULTURE & LEISURE - 明報OL網

修物生活誌﹕遙望檳城喬治市 如何修留一個老區?

文章日期:2018年7月22日

【明報專訊】「修物生活誌」每月一篇,不覺間已寫了一年,雖然寫過不同師傅及維修相關的事宜。

然而,要在資本主義、消費主導的社會中,重提維修觀念實不容易,尤其大部分東西都是買新的比維修來得便宜之時。

不論壞掉了、或只是稍呈老態的物件,被簇新寵兒換掉已是常態。可想而知,「修物」要在生活中發生已是困難重重,何况是修整一個社區?

放眼香港,即使老建築物被評為古蹟又如何?

在業主眼中,拆掉後能賺到的利潤才是實在,歷史文化?集體回憶?

無法即時換算成金錢之事宜,從來不在考慮之列……不過世事無絕對,總有城市為保存過去面貌而努力,說的不是歐洲,而是和舊香港情懷甚為相似的南洋小社區——位於檳城(Penang)的喬治市(George Town)。

當「修」的觀念由物件放大到一個地區,會是怎樣一回事?

名列世遺 是福是禍?

世界文化遺產,是舊城曙光?還是撒旦之吻?

檳城,位於馬來西亞西北臨海一隅,對外通商帶來經濟基礎,整體而言,城市化和工業化程度不低,本應和香港等沿海城市一樣朝向世界共同價值觀發展;偏偏在這城市中更小的地方——喬治市,保留了似是上世紀的面貌。因為二十年前開始,檳城與馬六甲一同欲加入聯合國世界文化遺產之列,經兩次申請後,喬治市終於在二○○八年,憑殖民地時期遺留的中西合璧建築、各種傳統行業、多元種族文化和特色美食等,成功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列為世界文化遺產區(world heritage site)(下文簡稱入遺),從此帶來了福禍相倚的局面:福者,市內的建築面貌得以被保存及修整,全球化下的跨國連鎖品牌亦沒能輕易進駐,而且隨着入遺後知名度大增,接踵而來的各地旅客,確實為老區注入了經濟上的效益和市面上的活力。禍者,規範化的維修標準老百姓未能負擔,結果財團介入招致房價和租金上漲,原生老店及舊行當難以繼續生存,另一邊廂,新潮café及旅店卻披着舊房子皮殼而遍地開花,千篇一律的紀念品店亦漸見氾濫,真正的居民生活難免受到影響,與本來入遺強調的活文化遺產概念背道而馳……

今年正好是喬治市入遺十周年,筆者一家三口無心插柳,正好於本月初首次前往閒遊,寥寥數天當然不會有何真知灼見,但在那恍若凝頓了的時光中游走,確是被吸引得心神蕩漾。加上無意中讀到些當地免費雜誌的文章,更令小弟對檳城和喬治市刻下面對的兩難狀况甚感興趣,碰巧由太太選擇的住處,便是舊建築翻新而成的文化酒店,或正好作為案例讓大家反思。

保留古老面貌 細節呈現多元文化

Jawi Peranakan Mansion至今才開業約三年,只有十四間客房,之前用了同樣差不多三年時間作仔細翻修。其創辦人名叫Chris Ong(王禮強),屬檳城第六代土生土長華人,約十六歲時負笈澳洲升學,畢業後成為銀行家,退休後投入精品酒店的生意,在斯里蘭卡擁有的酒店Galle Fort Hotel,在二○○七年已獲UNESCO頒發古蹟保育獎,後因馬來西亞旅遊部長鼓勵他回國發展,加上一直念念不忘和祖母一起生活之時光,終於在喬治市入遺後,王氏便開始回歸故鄉大展拳腳,先後開設了四所由老房子翻修而成的精品酒店。有別於其他酒店強調瑰麗豪華或高級設施,他重視保存建築物古老面貌之餘,同時切合現代人的生活方便。由酒店裝潢以至餐廳供應的食物,都在細節中呈現出檳城的多元文化,難怪去年英國王儲查理斯到訪喬治市時亦曾到其酒店作客及用餐。雖然,王氏在轉售旗下酒店時獲利之巨,難免令人懷疑其保育初心。然他在硬件上的新舊之間,確實拿揑到值得業界借鏡的水準,門面功夫以外的細緻用心沒得騙人。同時,不像檳城沿海那些五星級酒店和私人沙灘那樣把整個區域變得「離地」,Jawi Peranakan Mansion和附近的民居小店依然毫無違和地並存。初步看來,他為喬治市帶來的貢獻還是值得肯定的。

總括而言,無論是檳城還是喬治市遇到的問題,其實總不會有天跌下來的完美解決方案,可幸是當地不少有心人已察覺入遺十年後逐漸顯露的各種問題,加上馬來西亞在民主選舉道路上已見曙光,相信即使步履蹣跚,仍不難重拾平衡。相反,我城在地產霸權和單一價值觀橫行下,要維持新舊之間的總總可能性愈見艱難,欠缺真正民主選舉,眼白白看着政府倒錢在觀塘建音樂噴泉、推動無稽又難聽的什麼「親水文化」,實在令人既憤怒又氣結……

■萬物皆有情,擁有非必然,與其亂丟棄,何不試維修?

■作者簡介﹕王天仁,中大藝術系畢業,以回收木卡板創作卡通動物雕塑十多年,近年多主持到校工作坊及以文字分享,最新挑戰是以臨街地舖經營複合藝文創意空間——合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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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圖//王天仁

編輯//蔡曉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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