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生活﹕為何堅壯的珊瑚敵不過白化?

文章日期:2018年7月22日

【明報專訊】提起珊瑚,或會即時浮現海底世界小丑魚探出頭來的畫面,珊瑚群總是藏身於背景。看似紋風不動的珊瑚,為了生存也會打架,繁殖時也會產卵……很多人對珊瑚認識不多,遑論了解它如何形成,對環境有何重要。

跟很多生物一樣,珊瑚因人為因素受到威脅。

例如,防曬乳中的成分二苯甲酮(oxybenzone)及甲氧基肉桂酸辛酯(octinoxate)會破壞珊瑚DNA、增加白化機會,早前夏威夷議會已通過法案,禁售含有以上兩種成分的防曬乳。

不過,這只是問題的冰山一角,全球珊瑚正面對海洋垃圾及水質污染,氣候變化使水溫上升、暴雨造成海水鹽度下降等威脅。「對珊瑚有認識,才能知道我們損失了什麼。」中大生命科學學院講師崔佩怡說。

防曬乳成分 破壞珊瑚DNA

科學家發現,防曬乳的二苯甲酮(oxybenzone)及甲氧基肉桂酸辛酯(octinoxate)成分,落入海中會阻礙珊瑚幼體生長,低濃度的二苯甲酮,足以破壞珊瑚DNA、增加珊瑚白化風險,甚至令珊瑚幼蟲無法生長骨骼。然而,兩種成分廣泛應用於防曬乳中,香港市售的防曬乳,多款含有這兩種成分。另有一些成分可能對人造成過敏甚至致癌,例如benzophenone被加州環境管理局列為可能致癌成分。

穿防曬衣 代替防曬乳

針對危害珊瑚的問題,WWF海洋保育高級主任林言霞建議,「市民應避免使用含相關成分的防曬乳,或可考慮穿防曬衣,取代塗防曬乳。」在香港海底不時發現的鬼網,纏魚也纏珊瑚,「阻礙蟲黃藻進行光合作用,亦對珊瑚造成威脅」,林言霞說。

與蟲黃藻關係破裂 珊瑚捱餓

珊瑚本身色彩繽紛,變回白色不是好事,香港亦有珊瑚出現白化。中大生命科學學院講師崔佩怡(Apple)解釋,「珊瑚白化是因珊瑚與互利共生的蟲黃藻關係破裂,對珊瑚再沒益處甚至有害,蟲黃藻被珊瑚排出體外,珊瑚隨之失色變回白色。白化後的珊瑚不一定會死亡,但肯定是在捱餓,因為珊瑚絕大部分營養來自蟲黃藻。珊瑚能否復元視乎白化程度及承受的壓力持續多久,若情况持續沒好轉,未能重新與蟲黃藻建立共生關係,珊瑚最終會死亡。」

救珊瑚 蒐碎片養殖

「香港能有石珊瑚生長,其實是十分難得。」Apple多番強調。

珊瑚理想生長水溫是23至28℃,然而香港冬天的水溫可低至13℃,「所以在香港生存的珊瑚都好tough,加上受珠江的影響,香港西面水域較混濁,鹽分較低等因素,成為並非珊瑚理想的生長地區,因此難以形成珊瑚礁,只有珊瑚群落。」香港常見的珊瑚有四大類,包括石珊瑚、軟珊瑚、黑珊瑚及柳珊瑚,僅是石珊瑚已有84種,品種數量較加勒比海還要多。香港的石珊瑚主要生長在東面及東北面淺水區形成珊瑚群落,因為這一帶不受珠江淡水水流影響。

香港珊瑚即使很tough,也敵不過人為影響而消失。

珊瑚覆蓋率暴跌

沙田至大埔一帶的吐露港和赤門海峽,在1980年原來有不少珊瑚。據資料顯示,1980年丫洲珊瑚覆蓋率有5%,燈洲一帶珊瑚覆蓋率達70%,再過一點的扯??排高達80%。

隨後因沙田及大埔新市填發展,吐露港水質污染嚴重,1986年,這三個地方的珊瑚覆蓋率分別下跌至0%、10%及5%。翌年政府進行改善工程,水質大為改善,可是按1998年的調查,丫洲的珊瑚覆蓋率仍然是0% ,燈洲由10%跌至0%,扯??排則少於2%。30年後的今天又如何?數年前Apple與中大伍澤賡教授研究團隊進行調查,發現珊瑚沒有回來,覆蓋率仍舊處於極低水平,珊瑚BB亦少之又少。「這事件反映了,即使水質改善,生態亦未必能自然恢復。破壞生態環境往往很容易,但修復卻很困難」。

由於吐露港的珊瑚沒有自然恢復,所以研究團隊數年前開始了珊瑚修復計劃,蒐集香港東北面的珊瑚碎片(Corals of Opportunity),並分成小塊養殖,待它復元並成長至適當體積,再進行移植;此外,為了增加基因多樣性以提高珊瑚存活率,他們以有性繁殖方式培育。Apple展示一張珊瑚BB相片,興奮道:「這是香港第一個由卵開始培育,放回海中生存的珊瑚,今年4歲。」

石珊瑚防海岸被侵蝕

珊瑚是許多種海洋生物生存及撫育下一代的重要棲地,由於石珊瑚具有碳酸鈣外骨骼,如果一個地方有很多石珊瑚,會增加水底結構複雜性,形成重要的生態環境,石珊瑚亦能吸收海浪能量,防止海岸被風浪侵蝕,亦有研究發現,珊瑚中分離出來的一些物質,具抑制癌細胞的化學成分。

珊瑚蟲組成珊瑚

石珊瑚硬邦邦,猶如石頭,其實大多數珊瑚也是由多個珊瑚蟲組成的群體,珊瑚蟲有不同品種,生長形態也不同。珊瑚蟲是海洋生物,中央的「口部」包辦進食、排泄、產卵功能,圍繞着「口部」的觸手捕捉浮游生物,以及用作防禦,甚至打架。

蟲黃藻寄居 珊瑚有顏色

珊瑚本來沒有顏色,顏色來自蟲黃藻。珊瑚為蟲黃藻提供居住環境,而蟲黃藻透過光合作用產生的營養提供給珊瑚。石珊瑚覓食能力弱,80%至95%營養來源依賴蟲黃藻,大大加快骨骼形成。

石珊瑚如此堅硬,因為具有碳酸鈣外骨骼,有生命的部分只有表面的珊瑚蟲,厚度僅1毫米。假如潛水或浮潛時,不小心踢到珊瑚,或以珊瑚借力,已傷害了珊瑚。

海底戰爭 珊瑚會打架!

珊瑚看似紋風不動,其實跟很多生物一樣,會因為「地盤」被入侵而跟對方拼過,在海底上演激烈的生存戰。

Apple表示:「珊瑚會動,而且很積極。因為蟲黃藻需要陽光進行光合作用,假如另一珊瑚品種生長太近,會阻礙珊瑚生長,影響陽光吸收,為了爭奪有限的生存空間,兩者會打架。」有些品種較具野心,有些則較保守,不同品種珊瑚使用的策略不同,例如有的會伸出隔膜絲,把對方靠近自己的一面消化掉!常見的扁腦珊瑚,則會用長而具攻擊性的觸手(sweeper tentacles)傷害附近珊瑚,受攻擊一方的組織會逐漸壞死。不同珊瑚品種之間打鬥的地方稱為「battle zones」,稍一過界,戰爭一觸即發。

一年一遇 新珊瑚誕生

珊瑚大多是由多個珊瑚蟲組成,新珊瑚能夠誕生,也要講緣分。

大部分珊瑚蟲是雌雄同體,每年產卵一次,每一粒卵(配子束),包含精子和卵子,浮於水面後,海浪將精子和卵子分開,當與相同品種珊瑚的精子或卵子相遇結合才能受精。所以,Timing非常重要,相同品種珊瑚能同步產卵,科學家認為是與潮汐變化、水溫和月亮周期有關。

當珊瑚幼蟲發育成熟,便會找地方「落腳」,附在岩石或石牀上,然後變態成為珊瑚蟲,收集蟲黃藻。再進行無性繁殖,長大成群體。珊瑚生長緩慢,如扁腦珊瑚,每年生長1厘米,如果珊瑚長到1米高,其實已生長了100年。

文//李佩雯

圖//崔佩怡提供

編輯//蔡曉彤

fb﹕http://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

明報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