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城市﹕獨立書店如何轉型偷生? - 20180805 - CULTURE & LEISURE - 明報OL網

未來城市﹕獨立書店如何轉型偷生?

文章日期:2018年8月5日

【明報專訊】在Bob Dylan香港演唱會前夕的周五夜晚,深圳一個寂靜工業區正舉行「飛地迪倫之夜」,推開貼滿舊歌詞的玻璃門,地上以射燈照出「飛地書局」、「詩歌朝向未來」。上篇討論香港書店相繼進駐深圳,乘上連鎖書店遍地開花的熱潮,今次我們到訪深圳獨立書店,為了書店可以有未來,新店開拓幾盤生意,建立文化交流社區;舊的轉型再轉型,與巨型書城共生十二年。

飛地書局:藏身八卦嶺工業區

在皇崗口岸乘十五分鐘地鐵到八卦嶺站,一出站離飛地書局不過五分鐘路程,記者卻仍要在工業區裏兜轉,才找到瓷磚行旁邊的電梯上六樓才到達。飛地書局總經理張爾說﹕「八卦嶺算是深圳市中心的最後一個工業區,這個地方本身跟詩歌、文學有些淵源,八卦二路有個圖書批發市場,深圳的讀書人都會去那裏淘書買書。」過去這裏是千計印刷公司的基地,「後來慢慢搬到郊外」。二○一六年十月深圳地鐵七號線通車,飛地書局在同年七月開幕。

辦作家駐留、對談、放映會、音樂節

張爾同時是詩人及《飛地》詩刊的主編 ,公司現正努力開發手機App,另一間南頭古城的書店亦在去年展開作家駐留計劃,張爾說駐留計劃為非盈利項目,也不靠雜誌、書店、App賺錢,飛地傳媒提供品牌設計等服務,「我們更多是依靠傳媒收入去帶動和支持另外的板塊」,另外雜誌亦獲深圳市文化創意產業發展專項資金的資助。書店一進門口是吧枱,售賣咖啡及其他飲品,店內空間闊落,一邊是書架、桌椅與舞台,另一邊是展覽場地,正在舉行董大為的個展,飛地亦是畫廊,會代理藝術家的作品。兩邊場地各佔約三千呎,樓上還有連清吧的「天台文藝實驗室」。

靠飲品文創產品支持

「過去全國很多獨立書店紛紛倒閉,其中一個問題是他們的經營業態比較單一,就是賣書,書的利潤空間很少,大家亦經常在網上買書,比實體店便宜,如果書店所有收入來源都依賴賣書,那當然很困難。」張爾二○一二年創辦刊物《飛地》,已有舉辦文藝交流活動的多年經驗,最初創立書店也是希望擁有專屬的空間。以往他們不時在深圳另一間結合音樂與書籍的著名獨立書店舊天堂書店搞活動,舊天堂從華強北搬到南山區的華僑城創意園,張爾認為舊天堂業務雖不算多元,卻因地利而成例外:「它在具有文學藝術氣質的社區裏,是文藝青年、中年的聚集地,那裏的公司很多也從事設計,展覽空間亦很多,所以你去創意園看個展覽,看累了會去書店坐一坐,但你不會說來飛地可以順便買個瓷磚。」不過不賣飲料都難做,「一間書店圖書銷售佔總收入1/3,咖啡飲品佔1/3,還有文創產品佔1/3,其中書的1/3最弱,利潤最低,主要靠飲品、文創產品支持」。

開發App連結用家

張爾說讀者對獨立書店的期待更高,「首先講求它要在選書上有沒有自己的立場或態度,然後是它會否為文學、藝術,包括電影、戲劇等去做具體工作,再來是空間呈現上會不會很商業、俗氣」,「我們更關注文學、藝術的書籍,人文社科的書籍,你在其他書店看到的暢銷書,這裏沒有,我們選書是非常苛刻的」。晚上的Bob Dylan之夜,是配合他們與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合作出版一套Bob Dylan中譯詩集而舉辦的交流會。將來張爾希望由飛地App將線上用家連結線下世界,現時用家可在App討論時事、閱讀文章,一些與學者合作推出的「實驗課」需要付費,他說未來亦會開拓收費內容這個商業模式。

尚書吧:隱身少年宮巨城外

因為沒寄望飛地書店能達到一定的盈利目標,張爾說﹕「在這前提下可更放鬆做我們真正想要做的東西」。相比之下,另一間屹立十二年的獨立書店尚書吧在周五的一場活動,就顯示了書店如何為生存努力轉型。到訪連接少年宮站的中心書城,才發現八卦嶺確是人流稀少。書城連樓梯都坐滿人,不過要在這座商場找尚書吧不比飛地書局容易,店員說「書店在中心區很偏僻的地方,指示也不是很清晰,有些人懷疑它是不是已經沒有了。」原來要走出商場轉個彎,從外面才進得了書店。一進門見牌上寫﹕「謝師宴×球隊派對」,古色古香的舊書店,這天放滿一列列長桌,搖身一變成為派對場地。

舊書店變派對場地賺外快

與書城同於二○○六年開幕,尚書吧得到比餐廳相宜一點的租金優惠,可是圖書管理員吳建華說,「我覺得老闆堅持到現在挺不容易的,因為文學類的書都很偏,大家看流行的書,像日本村上春樹這些在排行榜上的,我們都沒有。」談書店未來,她認為「可能終究還是往文化空間的方向去發展,很多書店都與咖啡店結合,一些連鎖書店裝修很豪華,獨立小書店就要做出自己的特色,尚書吧也沉澱十年,多舉辦文化活動、搞讀書會,可以吸引市民來這邊,最終文化傳播還是要傳播到一般市民那邊去,讓他們知道古書不是高不可攀」。

為繼續交流古書轉型仍在試

吳建華興致勃勃為記者介紹尚書吧協辦每年一度的「深圳私人藏書聯展」,小冊子翻開是明版佛經、清末教材、民國神話口袋書,確很吸引。這名一九九四年出生的年輕女孩羨慕以前店外會擺舊書攤,小孩甚至會把幾本書晾在書店門口做小攤主,後來「制度來了」,古舊書交流市場為整潔市容亦停辦了。另一位店員說現在書佔的收入很少,「因為以前有港台書,現在不給賣」,吳建華提到,「餐飲部分是二○一六年才加的,嘗試小轉型,現在還在試,很多書店都在不斷地試怎樣才能維持下去」。

獨立書店讀者群未成熟

有說深圳着重經濟,忽略文化發展,故獨立書店數量不多,但張爾認為「深圳其實挺好的,這個城市的閱讀氛圍本來就很好」,「若說獨立書店少是因為經濟發展,我更願意相信是因為年輕,誰不是從年輕慢慢變成熟呢?我們需要給這個城市一點時間。我注意到深圳民間致力於用自己個體的力量,去逐步構建這個城市的質感,這個非常需要時間,不能對年輕的城市、年輕的人有太高的期待。」

飛地書局舞台後的一列書架上,可找到香港文藝雜誌《字花》與Sample,飛地在香港亦有成立出版社,原因?張爾答﹕「當然是出版自由嘛。在香港出,可能就是我們說了算,在國內就我們說了不算。」他也到訪過香港的獨立書店,「他們更酷吧,因為在香港尺土寸金這樣一個城市,他們願意做書,其實就很了不起,我相信他們有自己的追求」。

香港社區書店讀者少 加社區機能撐住

序言書室創辦人李達寧說店舖面積「號稱800呎,其實空間只有300、400呎,辦活動坐30人已不能做生意」,張爾說單純賣書很難生存,李達寧說香港書店兼賣奶粉的有,咖啡店兼賣書的也有,序言生意暫時穩定,但「我們的立場不是反對賣其他的產品,而是商業考慮上未必真的work」,要是生意做不住,或租金猛加,「也可能要用在外人眼中可能很奇怪的方法去維持運作」。

李達寧指出香港近年獨立書店轉變在於出現新的社區書店,「我相信將來在社區開書店的嘗試可能會更多,但我個人對社區書店比較悲觀。銅鑼灣、旺角可吸引各區讀書人光顧,但社區書店一定是面向社區,在元朗開書店,不會港九新界的人都去,一個社區的閱讀人口相對全港少」,他舉例生活書社配合經營理念提供書以外的產品,「是很理性及自然的選擇」,「相對而言,解憂舊書店的讀者群多於社區閱讀群體,上水、大學都有人去,亦是一種好處。」他補充,「社區書店的經營者有很大的堅持與投入,也應該會有成功的。」而香港的現象亦切合國際趨勢,「歐美國家很多社區書店都帶社區機能,如托兒及周末舉辦親子閱讀活動。這也是一種生存之道」。

【大灣區獨立書店篇】

文//曾曉玲

圖//曾曉玲、受訪者提供

編輯//林佩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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