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振元朗米王 耕耘撲鼻香

文章日期:2018年10月2日

【明報專訊】新界農業盛極一時,元朗絲苗、鶴藪白菜,曾是口碑載道的新界名物;如今農田荒廢的荒廢,變賣的變賣。你或許難以想像,今日豪宅林立的土地,上世紀五六十年代曾種出可遠銷歐洲的元朗絲苗。生於斯長於斯的楊俊武(Mole),不甘只聞元朗絲苗顯赫名聲,決意在家門前復耕栽種。種米第三年,他以汗水換來遍地金黃,再把稻穗割下,化成飽滿光亮的白米,希望有朝一日,種出屬於他們的牛潭尾絲苗。

放射治療師 下班耕田去

從小在元朗牛潭尾長大的Mole,滿足了父母望子成龍的心願,長大後成為醫院放射治療師。朝九晚五的工作過後,他脫下白袍,露出黝黑的肌膚,變身米農。古人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但Mole卻是日出日落都在辛勤工作。夏天日照長,七點半日落前他都要打理農地;冬天早日落,他唯有借助月光映照,夜幕下犁田、灌水,不放過一分一秒;而晚上則埋首行政、銷售及宣傳等工作。作為新興農場第三代當家,他希望重振元朗絲苗的聲威。「我只聽老人家說過,元朗絲苗香滑軟熟,特別是米身長窄且兩頭尖,米香濃郁,五十年代盛產曾遠銷至歐洲。」那年頭,沒太多人知道泰國絲苗,只知道元朗絲苗。

50年代遠銷歐洲 威過泰國絲苗

已故元朗鄉紳趙聿修,早年曾在元朗經營榮豐米機及厚豐米機,今日只剩下西環榮豐行,老伙計呂國強憶述,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元朗米田眾多,盛產絲苗米及齊眉米,同期廣東省則盛產絲苗米及油粘米,內地及本地絲苗米在口感上不相伯仲,米價亦比泰國絲苗貴。「隨着經濟起飛,米田減少,但需求卻節節上升,內地米農於是把種米技術『提升』,由一年一造變成一年兩至三造。」舊時種米日數較長,米粒有更多機會吸收水分,飽滿之餘,米香亦更濃郁。種植方法不同加上水土變遷,傳承下來的米種早已變種,今時今日自然難尋昔日米香。

食家梁文韜於一九七五年開始入元朗打天下,他尚記得元朗絲苗晶瑩通透,飯味香濃,最暢銷時港九米舖均有售。由於米身細長兩頭尖,故又稱為「老鼠牙」。與香米相比較,口感較硬,「舊時的人喜歡食硬飯,亦稱為『沙仔飯』,硬身又容易起飯焦」。

四出尋米種 牛潭尾復耕

過去的元朗絲苗確稱得上本地名牌,可是要重振聲威,談何容易?即使是Mole家的新興農場,最後種植稻米的歲月亦已要追溯至他父親十多歲的時候了。他說爺爺曾種過稻米,後來改種蔬菜,廿多年前再轉養禽畜。在政府收回牌照後,阡陌交錯的農田只剩下長長野草,成為新界眾多的棄田之一。五年前,Mole開始復耕家門前的農田,種有機茄子、粟米之類,農作物深受一眾醫護同事歡迎。兩年前,在「新界有種米」計劃中,他意外發現鄰家世叔伯梁日信(信哥)同樣是計劃成員。信哥在牛潭尾及新田都有不少農地,只憑他一人之力無法盡數打理,於是他把田地與眾人分享,Mole就在信哥的農田上開始種植白米,而收成品亦取名為「信心米」。

粒粒皆辛苦,萬事起頭難。種米亦不例外。在辛苦除草、犁田、插秧後,第一年的早造收成就因連場暴雨加上技術不足,最後失敗告終。耕作團隊中更有不少人因心灰意冷而放棄。失收過後,剩下的農人少於五個,堅定的意志促使他們組成以Mole為首的核心團隊。幾經尋覓,他們發現廣東馬壩的米種最似元朗絲苗,但奈何廣東米農不願把米種出口,他們唯有從廣西小農戶另覓米種。除了向信哥請教,Mole亦曾到台灣池上取經。他期許,泥土會因應種植的時日愈久而日漸肥沃,米粒會更大更飽滿,質量愈來愈好,並且自行留種,他希望有天能夠「以牛潭尾的水土,種出牛潭尾的靚米」。Mole說現時在牛潭尾種植出來的絲苗,米粒跟元朗絲苗一樣,同樣偏窄,但長度較短,煮成白飯,一樣芳香撲鼻 。

四月插秧、八月收成是為春造。八月插秧、十一月收成是為晚造。由第一年春造慘遇失收,到今年春造約收七百斤米,兩年來,新興農場的產量已大幅提升。同期農田的面積亦因Mole努力犁田而擴充,從一萬呎增至二萬五千呎。又因應年初過於乾旱影響收成,他今年在一萬呎農田上新增端午造,六月插秧、十月收成,希望天公作美,為農人帶來遍地金黃的回報。

股東制、釀酒 開拓銷路

Mole不諱言:「以前覺得做農夫是一件很美好、很文青的事;但投身當中之後,就會發現其實都幾慘。種完後賣不出,已經是一大難題。」他現時從正職收入中補貼農田,但為了確保收成所得可盡數賣出,他同時實行股東制,讓大家付費參加活動,體驗開田、培苗、插秧、收米、碾米等過程,最後同享收成,把指定數量的白米帶回家。以收費六百元的家庭股東(兩大兩小)為例,就有六斤收成。若當季豐收,米量有餘才會對外發售。長遠而言,他希望從白米的副食品出發,推廣本土出產的「信心米」,「釀米酒就是其中一個發展方向,另外還可考慮把碎米磨粉,製成缽仔糕、蘿蔔糕、年糕等的成品,增加本地米的銷路」。

文:黃怡穎

編輯:梁小玲

電郵:feature@mingpa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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