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識導賞:《牛津辭典》的 500個中文詞

文章日期:2018年12月23日

【明報專訊】今年10月,台灣東吳大學英文系副教授曾泰元發現「add oil」被收錄到《牛津英語辭典》(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簡稱OED)之中,引來中外傳媒熱話。至11月,牛津大學出版社(中國)辭典總編輯劉浩賢接受媒體訪問時透露,OED一共收錄250個源自中文的英文詞彙。曾泰元半信半疑,就花了一個星期作仔細研究,得出OED共收錄500個左右的中文詞語(漢源詞)。

不過,劉浩賢接受電話訪問時指,兩個數字出入這麽大是因為統計方式有別,出版社只計算詞目(headword),但曾泰元則計算了不少複合詞(又稱派生詞或衍生詞),如red envelope(紅包)——OED中red envelope是詞目red和envelope的複合詞,所以詞典也沒有標明red envelope的詞源來自中文。至於哪個人較有說服力?留待大家自行判斷了。

OED只計音譯和逐字直譯

曾泰元自小喜歡翻字典學英文,背誦過英語字典,後來如願成為英文老師。他在2011年時要求東吳大學圖書館訂購網上OED服務,那年起他每個季度跟進OED的新增詞彙,因而率先發現add oil被收錄到OED中。他指出在2008年北京奧運時,英文媒體上jiayou用得很多,令不少人認為會被加進OED,不過有點意外的是,加油並不是以音譯的jiayou進入OED,而是借譯add oil。

台教授的篩選準則

曾教授篩選出500個漢源詞的標準是遵循當代語言學的基本共識,只考慮構詞法的兩類借詞(borrowing),亦即:

一、語音轉寫的音譯詞(transliteration),如char siu(叉燒);

二、逐字翻譯的借譯詞(calque),如add oil(加油)、iron rice bowl(鐵飯碗)。

而且嚴格來說,這些詞語必需「直接借自中文,不得通過其他語言的仲介,如ramen(拉麵)乃英文借自日文,日文復借自中文,依此原則不予計入。如果概念事物是中國的,但英文的對應是相對自由的意譯,他傾向將之排除在外,如sticks of fate(籤,求神問卜用,英文字面為「命運之棍)。

milk tea(奶茶)竟然都是源於中文?曾泰元接受電話訪問時指:「無錯!2016年OED納入milk tea,而詞語的來源寫明『來自中文的奶茶,特別指香港奶茶』。大概以前外國人都是說tea with milk,他們認為milk tea這個phrase是廣東人創的吧」。

曾教授難忘「又紅又專」

500個以中文為來源的OED英文詞彙中,有53個和食品相關,另有56個詞語是政治相關。「令我很印象深刻的詞彙包括both red and expert(又紅又專),紅代表共產黨員,專代表有專業知識,意思是擁有專業知識的共產黨員,我對於OED以both red and expert來翻譯感到很驚喜。」

至於chopsticks(筷子),OED就解釋chop是源於普通話的「快」字,「chopsticks這個字是不是源於中國是有爭議性的,但OED就解釋chop是源於中文,sticks是英文。就像太空人的英文原本是astronaut,但OED在中國太空人楊利偉升空後加入了一個中式的太空人詞彙taikonaut,前半段是普通話的太空,後半段是astronaut,就是一個源於中國的特色英文詞語。」不過,他亦直言不知道牛津編輯部公布250個漢源詞的準則與他有何不同,而他自己的漢源詞列表亦是源於他的主觀判斷,有疏漏偏差之處,期望有識之士不吝補充指正。

出版社方面,有份策劃辭典出版的劉浩賢,11月時向傳媒表示OED一共收錄250個漢源詞,資料來源是英國牛津大學出版社OED編輯部。出版社得知曾泰元得出500個名單後,亦重新在OED辭典數據庫中檢索結果。出版社發現經OED網上版的高級檢索功能查找後,總數為260個,與英國OED編輯部所說的「脗合」。不過,他指並不方便提供這260個詞彙的名單。

牛津編輯:新清單引發討論

他認為曾泰元名單除了計算了一些複合詞外,亦計算了一些OED不認為是以中文為來源的英文詞彙,「long time no see在很久之前就被列入OED,不過我們認為只屬於不鹹不淡的英文,究竟是不是源於中文呢?我們不能夠確定,所以詞典的解釋中沒有說明是源於中文的。但曾先生則計算在他500多個漢源詞之中。」此外,「又紅又專」與「紅包」一樣,因為不是一個獨立的詞目,故也沒有詞源之說,不計算在260個漢源詞名單中。

不過,劉浩賢坦承OED有需要改正的地方,「理性的人都知道,英語世界對外來事物的理解是會出現錯誤的認知。」例如10年前,OED中對名詞go(圍棋)的解釋是說為日本的棋器,但實質所有人都知道圍棋是由中國發明,OED後來修正解說。因此,劉浩賢稱不會指摘曾泰元錯誤列出名單,「他提出的名單反而引發了我們出版社很有趣的討論,究竟不同的英文詞彙受到中國文化幾深的影響呢?我們日後或者會考慮邀請曾先生一同改進辭典的內容。」

文//彭麗芳

圖//OED電子版撮圖

編輯 // 何敏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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