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子筆陣‧半個瑞典人:熱血少女的說話藝術

文章日期:2018年01月30日

【明報專訊】以下是兩個女性A跟B的對話:

A:我可否在客廳裏練跳?

B:不啊,我正坐在這裏工作。你不是說下午無人在家時練的嗎?

A:結果沒有呀,那我可否現在客廳裏練跳?

B:不。

A:為什麼不?

B:因為我們之前說好了,下午無人在家時你可以練。

A:那麼現在呢?

B:現在我坐在這裏寫稿,我需要坐在這裏工作,所以你不可以練。

A:為什麼不?

B:因為我們之前說好了,而且我需要這兒安靜。

A:你不可以坐在飯桌那邊嗎?

B:不可以。我要坐在這裏。你不可以在房間裏練嗎?

A:上面不夠空間。

B:你!……我小時候和三個弟妹共分一個房間,你這樣叫不夠空間?!你!……我不說了,我要工作!

A:(無反應,掉頭回自己房去)

你大概已猜到A君是兒女,B君是母親,即是我。以上是12歲女兒和她娘親我在周末黃昏的對話。少女睡至日上三竿,然後愈夜愈精神;阿媽卻相反,周末照樣比太陽早起(北國冬天感覺太陽幾乎永遠不起),照樣洗衫煮飯催人起身。黃昏帶着累意,在客廳開了音樂,冲了熱茶在寫稿,以為終於可以有點悠閒地坐下來寫些字,待了大半天再刻意經營的半點私人空間,甫開場旋即遭踐踏。

一場雙輸之爭

母女倆的對話,由廣東話和瑞典文組成,女兒說瑞典文,我用廣東話回應。我盡量忠於瑞典文的語氣,把對話譯成上述中文。或許你能從字裏行間感受到事發時B君的心情演變,於短短幾句往來之間,從正常反應躍升至爆煲邊緣。結果,兩個人都氣結和失望,兩個人都得不到想要的,女兒想在客廳較寬敞的地上做伸展和練體操,我想獨佔客廳靜靜地歎茶寫字,都不果。

事過境遷我回想,耐性限額將滿未滿當兒,我硬生生繃着臉拋下那一句:「我不說了,我要工作!」,這收場白委實不濟。我晦氣地拒絕繼續商議,就如當着她鼻尖把大門踢上。在她眼裏看到的是什麼?媽媽沒有聽我的要求和想法,就只發怒和命令。且慢!明明是我先把自己安置在客廳沙發上的,難道我是媽媽她是女兒我就必須讓她由她?明明源出我肚裏的人怎麼會這般……似我的?!

你也是為人母親,家有熱血少女嗎?也有經歷過類似的對話、對峙、對抗嗎?你認得自己的矛盾心情嗎?認得眼前少女那種不忿、不甘、不敢的眼神嗎?

自己也曾在爸媽前怒目

你可又記起N年前,自己也曾站在媽媽或爸爸跟前怒目,想說又不敢說的情景嗎?不同年代,交換了身分,卻依然上演同一幕。

都一一記起來了對吧?我們如今披上母親父親身分的,自當舒一口氣!拍拍自己膊頭,提醒自己:「這些熱血少女的說話藝術通常好短暫,無嘢嘅,等三數年,大家都老幾年,到時世界又唔同,不如家陣慳番啖氣係咪?」

至於我們客廳使用的問題,不如玩盡佢,扮體育館要預約?

作者簡介:移居瑞典十八年的原裝香港人,三女之母,每天做飯之餘亦寫字貼相。著有《幸福在最北》、《親愛的 給幸福加口甜》及最新作品《近乎生活在天堂》。

文﹕周游

[Happy PaMa 教得樂 第17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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