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言自得:水俁病

文章日期:2021年05月03日

【明報專訊】日本政府宣布,把福島泄核核電廠的廢水排放入海洋,周邊鄰國紛紛表示關注和抗議,擔心此舉導致核污染,引起生態危機。中國是日本的近鄰,理所當然的對日本此不負責任行為予以抨擊。外交部發言人在例行記者會便提到,日本也是環境污染的受害者,更應明白防止污染的重要,他更舉「水俁病」作為例子。水俁病,是近代工業污染導致人類悲劇的典型例子,但許多年輕人可能從來沒聽過這段歷史。

水俁病,英文是Minamata Disease,又稱「窒素-水俁病」(Chisso-Minamata disease);水俁,是事發地點所在的日本南端熊本縣水俁市;窒素,則是事件的罪魁禍首窒素株式會社,該公司在1908年已在水俁市設肥料廠,水俁市得以發展,亦全仗這肥料廠帶來的經濟效益。在1932至68年間,肥料廠把大量工業廢水排入市旁的水俁灣。這些廢水含有高濃度的甲基汞(Methylmercury)(汞,即水銀),污染海中生物。在水俁灣捕獲的魚貝海產,是水俁市居民的主要食糧,食用受到汞污染的海產會導致水銀中毒,人畜皆無倖免。

亂倒重金屬 受害者神經系統紊亂

首先在1952年,水俁市許多貓兒,跟着是其他家畜例如狗和豬,出現瘋癲現象,時而發足狂奔,甚至跳海自殺。跟着開始有居民出現神經系統紊亂的病徵,之後病例陸續增多,患者多是當地的漁民家庭成員,最終約四分之一市內居民受到影響。受害者患上失智、聽力及語言障礙、行動困難、痙攣、神經錯亂,甚至死亡。起先當地居民以為是什麼怪病,到了1959年, 熊本大學醫學部發表研究報告,指出水俁病原因是當地窒素工廠排出的有機水銀。一如所料,窒素公司馬上否認,用盡手段來掩蓋事實,更拒絕停止排放廢水,甚至僱用打手毆打報道事件的記者。直至1968年,日本政府才一錘定音,確認水俁病和工廠含汞廢水之間的關係,但多年的延誤,不知添了多少名受害者。

魚蛋水銀含量幾乎是零?

最諷刺的,是因為日本政府的延誤,以致未能阻止類似事件在1966年於新潟縣重演,這史稱「第二水俁病」的罪魁禍首是昭和電工。和窒素公司如出一轍,昭和電工亦企圖逃避責任。日本企業常以良心企業作標榜,可是窒素和昭和電工的所為,明顯是昧着良心;今次日本政府決定排放核廢水入海洋,又聲稱此舉對人體和環境無害,不知會不會是「水俁病」的翻版。

多年前閱讀有關「水俁病」的資料,激發我研究本港食用魚的水銀含量。大海海牀蘊藏大量有機汞,海洋生物包括魚類,體內無可避免地都含有微量的水銀,其中以掠食其他魚類維生的大魚,例如劍魚、金槍魚(即吞拿魚)等,因為不斷攝取其他魚類積存體內的水銀,含汞量特高。我們量度了廿多種最常見食用魚的水銀含量,結果發現全部安全,即使含量最高的東星斑,都不超越安全標準。香港人很擔心可能受到工業污染的淡水魚,水銀含量比海魚還要低。當年香港還未流行吃魚生,所以我們的研究,沒有包括金槍魚、金目鯛等掠食魚。我們的研究還發現了一個奇怪現象,就是魚蛋的水銀含量:當時我們以為魚蛋成分是多種掠食魚的魚肉,水銀含量一定偏高,那知從超市隨機挑選的數款魚蛋,水銀含量差不多是零。內裏是什麼原因,留待讀者各自推測。

文:霍泰輝(兒科專科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