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藹頴、鄔重殷投入泥漿藝術 粗糙水泥創出精緻家品

文章日期:2019年07月16日

【明報專訊】生活到底是能夠規劃、按部就班?還是「計劃趕不上變化」?80後的楊藹頴和鄔重殷,原本從事與設計及藝術完全不相關的行業,卻中途轉變人生方向,投入創作,以清水模水泥為媒介製作家品擺設;更合力開設陳列室,將其創作理念,展示在普羅大眾的視線之中。

楊藹頴(Sharon)和鄔重殷(Vincent)在香港長大,高中負笈海外讀書,畢業後回港工作。若論學科背景,二人不但沒接受過傳統藝術訓練,其數理出身更是與設計完全沾不上邊。「我在英國修讀數學及電腦,畢業後從事商業分析,工作主要為公司準備各樣財政預算。」Sharon說。Vincent則在加拿大修讀經濟及統計,回港後跟朋友合伙經營網店。在此之前,他倆跟藝術拉上關係的活動,不過是公餘時喜歡繪畫,或旅行時參觀博物館畫廊。

自學水泥調漿 迸發無限創意

初次接觸水泥,是Sharon在網上搜尋禪繞畫資料時無意發現的。「原來有人會用裝修起樓的水泥,製成家品擺設。」自言喜歡粉紅色的她,對這種灰灰白白的東西,產生莫名其妙的好感。Sharon感到詫異,「只是灰色,為何可以做出這樣漂亮的作品,看上去非常平靜舒服。」

然後Vincent從網絡搜尋教學短片,學會如何將水泥顆粒調成漿。

「基本就是將水泥、砂粒和清水混在一起;加入砂粒令成品較堅固,不會太容易裂。」一包包的水泥,是從五金舖購買回來。「我們選用香港品牌,所以作品絕對是『香港製造』。」他笑說。市面出售的水泥,主要分灰色和白色兩種;成品若要製成其他顏色,要在調漿途中加入顏料。將水泥漿攪拌至順滑後,徐徐倒進模具,然後放在陰暗的地方晾乾。至於製作大理石紋,則需配合使用兩種顏色的水泥,把握時間用竹籤「拉花」成心目中的效果。「大概一兩天,便可將成品脫模取出,但要裏外都乾透,則需約10天時間,還要視乎存放處的空氣潮濕度。」Vincent解釋。

脫模後,再用砂紙打磨成品,修整凹凸不平的地方,確保放立在平面上不會晃動,才算完成整個作品。「這個工序可長可短;舉行工作坊時,有些參加者10多分鐘已完成,但也有用上兩三小時。」很快地,現成模具已無法滿足二人的創作欲望;他們找到售賣矽膠原料的模型店,請教對方如何自製模具。「我們使用石膏和3D打印製作初模,然後在容器裏倒入矽膠,待其凝固後,便能用來製作水泥作品。」

4年間,他倆從一顆顆淨色骰子擺設,到現在配搭不同物料,如樹脂、蠟燭,製造出形形色色的水泥作品。「我們自行摸索處理水泥的技巧,或者不符合傳統工序,但會碰撞出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Vincent道。水泥外觀粗糙樸實,製作過程亦不複雜,但要做得細緻,還是得花時間和耐性,掌握處理物料的竅門,才有機會完成滿意的作品。他倆發現,水泥在日常生活無處不在,但異常低調,彷彿沒人注意它們的存在。「有趣的是,我們不過改變它一貫呈現的模式,卻已令人認不出來,誤以為是其他物料。」Sharon說。

市集取經 踏上全職創作之路

水泥創作,成為Sharon與Vincent的共同喜好,二人在公餘時熱中投入研發新作品。2015年,他倆成立品牌Shabibi Sheep Workshop;隨着作品愈來愈多,二人還在Etsy(以手工藝品買賣為主的網上平台)開設網店,將作品售往海外。「一來覺得香港人對這類作品不太感興趣,二來網店需要投放管理的時間也較少。」Sharon說。現在,他們擁有一定銷售經驗,更了解消費者的喜好。「香港人偏好混色石紋的設計,外國顧客則多選淨色的作品。」

手作人不都常參加市集嗎?「起初沒想過以創作為業,更遑論從商業運作模式思考品牌如何發展,計算支出和盈利該有多少。如果一開始這樣做,大概什麼也不會做了。」Sharon笑言,他倆對市集毫無概念,朋友圈子裏亦沒有文青及藝術界朋友。既然有了想法,他們馬上搜尋資料,並在2016年5月某個周日,首次參加在維園舉行的市集。

擺攤一天,除了換來一身疲倦外,收入更不足300元,其中一件作品還要是朋友前來探望時購入的,「差點連場租都蝕埋」。他倆檢討失敗原因,「星期日的維園是外籍傭工的聚集點。在風格及價格上,我們的作品都不是她們的喜好習慣吧」。

再接再厲,二人繼續參加坊間不同團體籌辦的市集,包括荔枝角的D2 Place及石硤尾的JCCAC (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反應最好的是JCCAC市集,營業額遠超過往5次的總和!」Sharon說。在市集擺攤,他們得以了解大眾對作品的看法,有助品牌的定位及發展。「例如坐枱時鐘,便是因為顧客反映家裏不能用掛牆鐘,建議我們做的。」Vincent說。二人更因而收到香港誠品書店職員的卡片,獲得在尖沙嘴分店開設Pop-Up Store的機遇。

碰巧的是,Sharon在工作上亦出現變動。踏入2017年,她在公司內負責的職務愈來愈少,所屬部門逐漸將業務撤離香港,裁員消息更是甚囂塵上。結果,周末接到開店邀請,翌日上班她便確認自己被裁;突然多了時間和一筆遣散費,反而大大增加開店的可行性,他倆於是坐言起行,立即聯絡對方開會詳談。

由周末市集的一張桌子,到一家為時3個月、面積200平方呎的店舖,規模畢竟大了幾倍,哪來勇氣越級挑戰,不怕血本無歸嗎?「對我們而言,開店的確是一項支出,但不是無底深淵。」Sharon說。他倆發揮其「計數」專業,為自家品牌制訂財政預算。二人認為,開店的機會難得,以數月時間試驗品牌能走多遠,也絕不為過,於是決定放手一試,全情投入建立Shabibi Sheep Workshop。2017年5月,他們在尖沙嘴誠品書店2樓,開設第一家陳列室,既擺賣作品,也開班教學。

互相協調 空間造就品牌發展

兩年後的今天,Sharon和Vincent仍以創作為業。今年初,他們在支持文創發展的荃灣南豐紗廠,繼續水泥創作的旅程。地方大了,需要兼顧事務倍增,比如看店和創作的時間,作品種類數量是否足夠,各種在店裏發生的千奇百怪突發事件等。「大大小小的狀况,很容易令人抓狂。」Sharon笑說。幸而,他們慢慢掌握到分配工作的竅門、互相協調;在生活步伐與創作靈感之間,找到持續發展的平衡點。在作品方面,現時他們主力製作各類家品,比如碟子、時鐘、香薰蠟燭、香座等。「我們近來研究如何用銅喉,跟水泥製造一個傘架呢。」 Vincent道。

空間多了,讓他倆察覺店面佈置十分重要。「在誠品開店,我們本以為對方提供家具,可以省下一筆,卻沒想過跟品牌風格不搭,相當影響別人的購買意欲。」Sharon說。眼看營業額每下愈况,他們立即動手改善陳列室的裝潢,將深紅色牆壁改成灰色磚牆,移動作品擺放的位置。「當看見途人從『掂行掂過』,到有興趣停下來研究作品,實在是相當滿足。」Vincent說。適逢12月,顧客消費意欲和需要增加,「大家買嚟交換聖誕禮物」。營業額在最後一個月達標,不至於蝕本。

除了販售作品外,Shabibi Sheep Workshop接受企業訂單,更有顧客欣賞其佈置店面的心思,邀請他倆設計一家數千呎的concept store。「裏面有café、green house,可用來舉辦小型講座和展覽。我們將用來舉辦工作坊的區域,佈置成藝廊模樣。」Sharon說。對於品牌的未來發展,二人蠢蠢欲動,期待實現各種可能。陳列室方面,「想佈置得藝術感更重一些。」他們正積極調整擺放作品的方式,增加解說的文字介紹,希望大家在欣賞時,有如走進展覽廳一般,明確地了解和感受他們的作品,以及對創作的想法。這些發展機遇,都是他們一開始接觸水泥創作時想像不來的。

■給香港的話

「創作讓我們反覆思考物件的價值;從前的人比較惜物,會想辦法延伸物件的用途,這一點,值得我們深思。」

■Profile

楊藹頴(Sharon)、鄔重殷(Vincent)

80後土生土長香港人,一對從事清水模水泥創作的情侶。2015年成立品牌Shabibi Sheep Workshop,現時於荃灣南豐紗廠開設陳列室。

Instagram:sh.sh.w

記者:陳芷寧

編輯:廖偉龍

電郵:feature@mingpao.com

RELAT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