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大學前線 走入社區醫樹滅虱 真菌教授「後排攻擊」迎下半場

文章日期:2020年01月20日

【明報專訊】「退下來不代表我沒有能力。有一些東西,我覺得還有能力,那便繼續做下去。」她打個比喻,「我可以做『和理非』,但不能在前線衝」,58歲的香港中文大學生命科學學院退休教授趙紹惠說。

所謂的「和理非」比喻是指她提早退休,離開前線講堂,但她仍有能力「後排攻擊」,運用專業做海洋公園導賞員、到劏房院舍滅牀虱,甚至解救菇菌中毒的病者。

趙紹惠的名字不時出現在與樹木有關的報道中。2018年超級颱風山竹吹襲本港後,街上佈滿被吹倒的樹木,這位中大生命科學學院退休教授大力抨擊政府,每年只給48元去管理一棵樹,毫不留情一刀砍入政府痛處。

與趙紹惠相約在科學園碰面,迎面走來,只見她衣著樸素,隨身只有一個手挽小布袋。她說當日一大清早要到劏房滅牀虱,下午再趕至科學園開會,笑笑口說:「又不是要與特首或什麼達官貴人握手,用不着特別的裝束。」

52歲退休 遠離繁瑣行政工作

作風簡樸,不求奢華,讓她可於2013年以52歲之齡提早退休。這位自詡「不會住半山、不化妝、不追求名牌」的真菌達人,在中大教書約廿載,苦笑自己雖為高薪一族,但「掙到錢,無命享」。退休前的她在生命科學學院兼顧教學及研究,忙得不可開交,下班後又要帶文件回家繼續工作,假期年年報銷;加上繁重的行政工作,她問自己:「生活為乜?」

父母過世後,趙紹惠再沒家庭負擔,毅然提早退休。這決定來得瀟灑,沒有半分掙扎,「身為科學家,我希望工作的科研環境比之前好……但退休前,買一樽化學品,隨時要等半年。既然情况沒有改善,我不會留戀這地方,絕對會走」。說得斬釘截鐵。提早退休後,可幸仍可在中大保留實驗室,繼續科研工作,但同時自忖,要好好慢慢鋪路,調整生活的重心。

做生態導賞員 教授勤做功課

一直喜愛研究植物生態的她,離開實驗室後的其中一個大計,便是走到海洋公園,參與「海洋公園×信和集團黃金導賞員計劃」,每星期擔任半天導賞員。

年過半百要重拾生態知識,也的確考起這位大教授。單是海洋公園的「海洋奇觀」水族館世界,魚類館藏已有400多種,還有鮮為人知的亞馬遜森林動物。「喂,香港的盧文氏樹蛙,我都尚算有少少認識。現在這隻是亞馬遜森林的紅眼樹蛙,如果要講解上來,是否有好大的不同?」

她自嘲記憶力衰退,盡責的她每次出門做導賞前,都要先在家溫習,牢牢記下動物的名稱及有關知識。一番苦工換來滿足感,在擔任導賞員期間,她不但看到多種稀有動物,亦能與同儕互相砥礪,在WhatsApp群組中請教海洋公園的生態專家。在訪問當日,群組中有人問及館內兩條軟骨魚交配時,雌性動也不動,恍似失去意識,究竟是否死掉了?專家其後解畫,以上為軟骨魚的交配常態。

「在海洋公園,能學習及研究動物行為。這些知識,很少能透過讀書或聽課來接觸。」

走訪劏房 以真菌為基層除虱

作為真菌專家的趙紹惠發現秀珍菇生長時,會在其種植廢料上分泌大量的酶,能降解二氧化氮,淨化空氣,因此曾提出將種菇廢料變身為栽有植物的路邊屏障,放置在馬路旁,達隔音、降溫和綠化效果。

除了海洋公園的導賞身分,她還將退休後的時間熱切投入在「香港滅蝨研究行動組」,以自己的專業走訪多個劏房、板間房,以真菌為基層巿民除虱。牀虱沾上真菌後,會被真菌包圍而死。真菌知識讓她不但可協助基層,也可救急扶危,偶然有巿民誤食毒菇,趙紹惠都會不時進出醫院,鑑證菇菌的毒性,協助醫生安排相應的解毒劑。高峰時,她一周內遇上兩宗突發個案,甚至要趕至醫院,其中一次更奔波至凌晨。

考上樹藝師 跟政府過招

退休7年,這位退休教授馬不停蹄,去年更成為註冊樹藝師,務求跟政府討論樹木政策時,說話更能鏗鏘有力,「你不能說,我以退休教授之名壓過來,我都是樹藝師,同你一樣咁高咁大,有相同資格」。

快人快語的她,談起樹木政策及保護工作時,眉飛色舞,絲毫不見疲態,更打趣說:「嗱,不是我想罵政府。是傳媒叫我表達意見,那我表達一下而已。」然而,談及身體狀况時,強人也要認輸。踏入58歲,她坦言現時不但經常感到膝蓋痛,亦要面對老花及弱聽問題,難怪每次覆診時,醫生總會提醒「你都明㗎啦,你年紀大,身體正在退化」。

既已退休,何不逍遙過活,反而經常奔波?她有一套道理:「退下來不代表我沒有能力。有一些東西,我覺得還有能力,那便繼續做下去。」她打個比喻,「我可以做『和理非』,但不能在前線衝」。

這位「和理非」做事充滿幹勁,訪問翌日凌晨4時也不忘傳來照片給記者。記者詫異,退休人士不該是早睡早起嗎?她回道:「老人家很自由,就是退休給的生活自主和自由」,附上大笑臉舉起「V」字的表情符號。

文:鄧安琪

編輯:蔡曉彤

電郵:feature@mingpa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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