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這一套,可以嗎?

文章日期:2021年03月28日

【明報專訊】在官媒推波助瀾下,H&M等西方品牌成為了大陸網民的聲討、抵制對象。這很可能是對上星期歐盟聯手美加英就新疆事務制裁相關官員的回應。在部分香港人心目中,西方對中國和香港特區官員的制裁,或者是夢寐以求的事。特朗普政府確是用上了制裁手段去對付中國,大概也是香港網絡上有這麼多「川粉」的主因之一。有人以為拜登上場後美國對華政策會有很大不同。但雙方高層在阿拉斯加會面前夕,美國又以損害香港自治為由,宣布制裁24人。

制裁,邏輯上是透過懲罰以帶來正面的改變。例如假使制裁帶來的成本令被制裁一方難以承受,被制裁一方就會妥協讓步,以求解除制裁。近年美國和其他西方國家針對中國的制裁措施,是否令中國的統治者和中國人民要付上巨大的成本呢?答案似乎不是。

別以為我是在主張西方應該加強制裁。不是因為我怕了《港區國安法》,也不是因為既然西方資本在華有巨大利益,西方要針對中國搞具破壞力的制裁,很可能自己也要付很大代價。

為遏制中國發展

制裁的意義,要放在更大的脈絡下看。視中國為對手甚至是敵國,幾已是美國兩大黨主流的共識。制裁的目標和意義,與其說是促進中國人權狀况的改變和香港有真正的高度自治,不如說是為了遏制中國的發展。既然美國就是要遏制中國的發展,那麼中國政府即使讓步,也不可能換取美國不再阻礙中國嘗試在全球秩序中爭取更高的位置。中國政府又怎會有足夠誘因因制裁而作出重大讓步妥協?

有人會覺得遏制中國的發展毫無問題,因為中國不是一個自由民主的國家。我也不覺得中國現時的發展模式值得推崇。然而,就算先撇下西方的「原罪」不談,如果「遏制中國發展」就是目標本身,人的尊嚴和權利就淪為了大國博弈的籌碼。H&M被推到輿論暴風眼。內地有網民要抵制、明星要與之割席。牆外有人反過來要去買H&M,但其實國際非政府組織「乾淨衫行動」清潔成衣運動(Clean Clothes Campaign)近年就沒有停止過抗議H&M嚴重剝削勞工的行為。我不是指摘聲援H&M者不夠「大愛」。事實上,總沒有人可以有足夠的資源和時間為世上所有的不公發聲。我想提出的是,當各地輿論已被大國鬥爭的分析框架綑綁,任何以人出發、爭取社會公義的努力只會事倍功半。反對美國國內種族壓迫的人會被斥為不愛國,偏激者甚至認為Black Lives Matter運動是中共陰謀。另一邊廂,縱使牽涉今次新疆棉花爭議的BCI(Better Cotton Initiative)可能有很多值得被質疑的缺點,但也不應被隨便打成為配合西方反華勢力的馬前卒。

鞏固愛國主義的資本

社會主義的吸引力,其中一環就是相對資本主義來說,它對勞動人民更好。但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大陸打工仔女被壓迫的狀况比比皆是,近年連白領也身陷「996」之苦。政權的認受性、社會的穩定早已不能再靠社會主義的魅力以維持。隱藏國內階級壓迫、民族矛盾的愛國主義成為了維持政權正當性的利器。美國要阻止中國發展的意圖如此明顯,中國官方就借力打力,總部在西方的BCI和其會員,就被歸類為反華勢力了。西方品牌藉血汗工廠內的中國勞工牟取大量利潤,但聲討剝削之聲一直擠不上中國輿論的主流。今次卻是因為西方以新疆的勞工權利議題為切入點出手,抵禦外侮的大旗一來,明星藝人統統要歸邊站隊。這套路在近年已多次上演。美國政府對華的態度,以至是西方政府對中國的制裁,反過來成為了官方鞏固愛國主義的資本。

人的尊嚴、權利都是次要

還記得2001年9‧11恐襲後,小布殊總統在準備發動全方位反恐戰時的名言:「如果你不是與我們站在一起,就是與恐怖分子站在一起。」(Either you are with us or you are with the terrorists.)這個時代沒有像這句說話一樣一錘定音的名言,但近年的政治變局已到了只能在「遏制中國發展」和「無條件認同黨國」的兩支隊伍中選擇一隊。兩支隊伍的力量不是此消彼長的,而是同時為對方爭取支持者。而兩支敵軍卻其實有一個共通點:人的尊嚴和權利都是次要的。早前有香港市民在打了科興疫苗後過世,facebook大量網民以「哈哈」回應以否定中國的技術。這幾天在微博見到大量「我支持新疆棉花」。新疆「人民」又去了哪裏?客觀環境在要我們站隊。但我們真的要吃這一套?要在這個時勢去組織另一支隊伍固然極其困難。但或者在這時候,重新組隊更是當務之急。

文˙李峻嶸

編輯•蔡曉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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