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ys of seeing:拉闊拉美文化 點止哲古華拉咁單一?

文章日期:2021年05月16日

【明報專訊】每次與朋友聊天,總會在興起之際說起旅行回憶,然後幾個人齊聲苦叫,「唉——究竟幾時先有得去XX呀!」但推廣拉美文化的香港「女子組合」Chicaca Culture則化鬱悶為力量,舉辦民間首屆拉美文化節,墨西哥、古巴、阿根廷、哥斯達黎加……去唔到唔緊要,這班女生說,就把這些地方「帶來」香港,就算旅行遙遙無期,也不停低探索世界的步伐!

旅遊記者冰冰遊歷過許多國家,問她為何拉美特別吸引?她從2017年一趟古巴之旅說起:「做旅遊記者以來,我發現自己的興趣是喜歡比較小眾的地方,如中亞、摩洛哥、拉丁美洲,終於有機會去時很興奮,我是獨自前往,在加拿大轉機要通宵一晚,整晚都不太睡得着,再乘很短的一程機就到達夏灣拿,下機一刻有夢想成真的感覺。在古巴留了16天,每個城市都有不同衝擊,但對我來說最大的衝擊還是在夏灣拿,不是典型大家會說的革命、哲古華拉,而是在當地的華區,竟然聽到老人會講廣東話和打麻將,原來他們是以前賣豬仔過去的廣東人所生的後代,他們會好奇問我,你香港嚟㗎?知唔知邊度係萬金油花園?」

回來後,她想聚集一些同樣喜愛拉美的人,於是找上2012年底曾舉辦「古巴的影子」攝影展、擁有旅遊專頁的波波,又因此認識了西班牙語老師Cman,與波波的胞姊Polly經常圍爐喝酒談天,Polly笑說第一次去拉美是到阿根廷「拯救妹妹」,「她學Tango吃不慣那邊的食物,我就提空篋去了3星期為她煮飯」,從事電影製作的她此後多次到墨西哥拍攝紀錄片,「當地東南西北都去過了,他們有親近大自然和尊敬天地的精神,而我們住在城市中,會忘記了土地,所以去墨西哥在沙漠裏、海邊、山中坐着,是一趟心靈的旅程」。回來後她跟妹妹說,拉美很多深厚文化仍有待他們發掘。

槍戰毒梟以外 沙漠山中淨土

自4月起,她們籌備13集港台節目《旅遊書不會告訴你的拉丁美洲》開始播出,邀請在港生活的拉美人分享他們的故事(網址:bit.ly/3bmiwyf),冰冰說:「與受訪者接觸的過程,會發覺他們都好想自己被聽見,因為大家對拉丁美洲國家如哥倫比亞、墨西哥的印象都是槍戰、毒梟,有一個受訪者甚至說剛來香港,有人知道他來自墨西哥,會說呯呯呯,很多定型和偏見,我們便想將國家真正的文化帶給香港人。」

四個女生組成了Chicaca Culture,西班牙文Chica意思是女生,而疊聲caca靈感則來自位處秘魯與玻利維亞交界的Titicaca湖。這次5月28日至30日的文化節為對拉美文化有興趣的入門者而設,他們先在今次訪問帶我們認識當地的音樂、舞蹈、工藝、信仰、食物。

Pura Vida!活在當下

西班牙文Pura Vida字面意思是pure life,冰冰說在哥斯達黎加是打招呼語,「hello、byebye、食飯未呀,都會以這句話表達,因墨西哥一套同名戲而流行起來,被哥斯達黎加的人借用,很反映拉美人的生活哲學:活在當下、隨性、慢活。」她曾在墨西哥首都墨西哥城的憲法廣場Zócalo遇上兩個人走近說想向她學英文,「我心諗係咪昆我,但後來發現他們真的想學英文,便成為了朋友」。她以這句話作為簡介5月28日「今晚拉美夜唔夜」的結語,當晚有音樂導賞表演,及居港拉美人作嘉賓的「真人圖書館」,其中古巴社會學系及哲學系教授阿輝,與港人妻子美玲居於坪洲,他們曾到訪二人的家,說阿輝既踩單車融入街坊生活,在家中亦保留播古巴音樂、簡單煮食的家鄉生活方式,「他常說在古巴這個島有一日睡着了,翌日早上起來就來到坪洲這個島」。

探戈背後 苦困流離

波波與Cman都有學探戈舞,舞蹈看起來浪漫,可是Cman說探戈音樂的歌詞其實多說別離與思念。探戈雖是阿根廷「國技」,不過波波說當地人如的士司機都會聽探戈音樂,對外國人特意到自己的國家進修探戈舞,卻如我們看西方人到少林寺學功夫一樣。「他們會說遊客才會這樣,有時我帶阿根廷朋友去探戈舞會milonga,他們還問我怎樣找到這些地方。」但這種舞蹈背負流離的歷史,Cman說:「探戈一開始是低下階層跳的舞,有人說是源於從前妓寨,客人在等入房時與妓女調情跳的舞,後來很多意大利窮人移民到阿根廷,男人之間也會聽這種音樂跳舞紓解苦困,慢慢這種舞被帶到巴黎,歐洲的上流社會趨之若鶩,再傳回阿根廷就成為一種藝術。」波波補充,正當探戈在歐洲發展蓬勃時,阿根廷在極權打壓下卻被禁聚集,「當時很多地下舞會抵抗極權,歐洲保存延續了這項藝術,在阿根廷光復之後,禁令放寬,這項藝術又開始進入另一個新階段」。

而今年正是探戈音樂家Ástor Piazzolla的百歲誕辰,波波形容「Piazzolla在探戈音樂加入古典音樂及創新的元素,令這種音樂登上大雅之堂」,她們邀請曾多次參與香港藝術節的阿根廷探戈手風琴家Fernando Rezk表演,第一首樂曲Adiós Nonino是向他致敬,Adiós是道別之意,Nonino便是Piazzolla父親的名字。

神之眼 祝福平安

在波波的家放着姊姊Polly所送的「神之眼」(Ojo-de-Dios),Polly說這是墨西哥一種傳統工藝,色彩鮮艷的線條編織成一圈圈的菱形:「爸爸在小孩出生第一年會織第一隻神之眼,第二年在外圍織一層,如是第三年、第四年,直到第五年。漸漸愈來愈多人做這種工藝,把它放在家中保平安。」拉美文化節有學織神之眼頸鏈的工作坊,另可學製作拉美人派對中常見的Piñata,一個紙製裝飾,給小孩蒙眼用棍打破,得到裏面的糖果玩具,「本來它的形狀有7隻角,寓意天主教中的七宗罪,讓小朋友打破惡念得到糖果,不過時移世易,就有獨角獸等形狀」,主持Piñata工作坊的導師Omaira更收過香港學校的邀請,教學生製作病毒Piñata來「擊退」疫症!

神秘薩滿 療癒心靈

薩滿是祭師的稱呼,見於拉美、北歐、蒙古等地,隨各地不同部落、信仰演變出各種薩滿儀式。不少遊客會專程到拉美國家一嘗死藤水這種植物汁的滋味,Cman說死藤水跟可卡因一樣令人產生幻覺,會看到迷幻的畫面,「有人會看到色彩,有人形容會靈魂出竅,原住民和當地祭師就把它當作一種淨化身心的過程」。她喝過後沒有幻覺,但亦有常見的反應,整晚嘔吐和肚瀉。

他們強調這次文化節的「薩滿Healing Night」並沒有這些迷幻情節,而是透過聲音等刺激,體驗薩滿如何帶人探索生命靈性。Polly說起一次在墨西哥沙漠尋找神聖仙人掌peyote的經歷,peyote是如死藤水般被視為有神聖力量的植物,但讓Polly感受深刻的並不是食peyote,而是採摘過程,「我們一路望一路尋找,找到第一粒不可以拔走,要把袋中的糖果撒下去拜,感謝讓我遇見,找到第二個才可採摘」。另一次名為Temazcal的石洞儀式,則先將朱古力和花獻給火,之後蹲身入洞,薩滿會不斷將熱石頭送入洞,「薩滿會開始唱歌,過程中我們會向石頭說出想知道的智慧或心中的不快樂。有一刻我熱到想爬出去,卻被薩滿擋住了,說我可將面埋在地下」,眾人聽到都驚呼,「咪辣爆塊面?」她解畫,「原來土地超級凍,這部分完結後,我們要爬出洞跳入超凍的河,就似重生的嬰兒」。

吃superfood的日常

「夜唔夜」還供應阿根廷小食Empanada和秘魯飲品Chicha morada,Empanada猶如巨型餃子,常見以火腿、芝士作餡,不過各地都有不同餡料;而Chicha morada是以紫色粟米製成的飲品,他們笑言試製時如煮毒藥,實際上味道清新,波波介紹秘魯粟米品種繁多,而拉美國家很多食物都用粟米粉製成,這飲食文化與他們的信仰亦有關係,「在瑪雅文化的創世紀,人是由粟米變成的」。

不過波波提及世界各地開始追捧Superfood對當地的影響,「拉美食物很多現被稱作superfood,如藜麥,對他們而言是極正常的日常食品,但突然變得好貴,就會令當地人面對一些問題,如咖啡豆,大家都知哥倫比亞的咖啡很有名,但在當地的咖啡是垃圾,因為他們將最好的出口,才撐得起當地經濟」。

在「拉美回憶拍賣會」,波波也會取出「瑪黛茶」的茶杯分享,「杯是葫蘆切去一半製成,它是熱飲但要用飲管,我們初頭照飲燙嘴,後來學懂放涼一會再喝」。瑪黛茶是阿根廷人招呼朋友的方式,「像我們這樣坐着做訪問,在阿根廷就會飲Mate,假設我是今天的主人,就是調茶師,煮這杯茶時會用我的口味調,有些人會加糖、有些人加香料,所有人都用同一隻杯及一支特製飲管。我調完會喝第一杯,喝完會加水傳給另一人,她喝了再加水,但不可你飲一口我飲一口,這樣飲四五小時,是他們很重要的社交文化」。他們在旅行時遇到有人背一個大熱水壺,「一見就知是阿根廷人或烏拉圭人」,今次會在文化節表演的阿根廷人Fernando住天后,就憑隨身一壺茶,認識不少維園阿伯。

經歷苦難 豐厚文化

是否以「即興、樂天」就能概括形容所有拉美人?波波說當然不是,「很多國家經歷很多苦難,亦不能一句說他們會很樂天面對,如阿根廷白色恐怖年代,很多年輕人失蹤,很多母親仍每個星期四去爭取,不想忘記。樂天這方面是有的,但非他們的全部,也會有這些堅持」。而熟悉他們語言的Cman亦說,「每個國家都有她的黑歷史,首先被歐美控制過,之後進入獨裁的時期,再之後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革命、獨立建國的戰爭」,她感受尤深的,是拉美人的打不死精神,「不論是對自己的國家、足球、飲食,甚至革命,他們都可以瞓身落去;每一次遭遇苦難,又會以他們很樂天的、大無畏的精神繼續下去。這些很值得香港人,尤其在這個時刻借鏡的,是拉美人對任何事都很投入、很熱情」。冰冰說,在「她遇見的墨西哥」分享會,現職記者的Jojo亦會述說其所見所聞,帶入門者破除刻板印象,更深入地「走進」這片文化豐厚之地。

「Chicaca拉美文化節」節目及報名:facebook.com/chicacaculture

文˙ 曾曉玲

{ 圖 } 受訪者提供

{ 美術 } 張欲琪

{ 編輯 } 蔡曉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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