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實驗:7個店長‧7種主題‧七份一書店 體驗「養住」書店這回事

文章日期:2021年09月05日

【明報專訊】千禧文青,誰無聽過2004至2009年經營的樓上書店阿麥書房?老闆James(莊國棟)自此發過毒誓不再開書店,這幾年做過各種新奇實驗後,卻在本月宣布「七份一書店」開業!這次他徵集12名同伴,一次過籌備兩間書店,每間7個店長、7個主題,共14個選書角度,為期半年的書店店長孵化計劃,像電影劇本般的奇異點子,在9月1日開張的東南樓店,連James也說劇情發展超乎想像。

背景

項目:在油麻地東南樓藝術酒店及大南街兩個舖位,各由7名店長合作經營書店6個月

目的:一個書店店長培育計劃,讓書與書店愛好者嘗試開店

人物:James及12名獲選參與者

就在油麻地A1出口旁,走到東南樓藝術酒店紅噹噹大門前,門自動打開,電梯內按鍵處附有一張感應卡,卡套設計成昔日圖書館借書卡模樣,拍卡直上22樓,踏入「七份一書店」。7組木書架,7個主題,貪心的客人有福了。原以為6個月實驗是一人一個月,原來是連James在內7人同時經營一個空間,他說也有參加者想像過,是否一星期7天,每人分得一天,星期一店長關店時把書撤走,待星期二店長進駐?

書店過來人 培育有志向開書店的人

那些年結束阿麥書房,James回憶:「經營5年負債纍纍,現在興起支持樓上書店、獨立書店,以前不算很多,而且樓上書店打折後利潤很低,經營不善下最後要關店。」近年他可沒閒着,2018年創辦Rolling Books,定位是「推廣閱讀體驗的社會企業」,以各種活動、形式「滾動」到各處,讓社會各階層尤其少數族裔兒童能接觸書本。「過去Rolling Books參加很多社會創新比賽或申請資助,好多時有人教如何做生意、做社企,不如教人開書店,做一個incubation programme(培育計劃),培育有志向開書店的人一同去做,每人守住七份一?一切就是這樣開始。」

他以往與東南樓合作舉辦過向少數族裔派書的活動,便提出以半年實行win-win方案,書店可為酒店拓展人流,而22樓原是售賣本地藝術品的商店,現時在藝術品之間擺放七組書架,每組都是一間小書店,各有店名及選書主題簡介。「這不是一個夾錢計劃」,別以為店長各有各擺毫無交流,相反早在徵選階段,James便有意選較具合作精神的伙伴組隊,而且按特質編成東南樓及大南街兩組,「東南樓以藝術及文化為特色,店主便是這類較多,這裏似pop-up、書market的一個實驗;而在大南街就呈現很『社區』的感覺」。一間靚一間raw,亦可展現計劃在不同類型地方實行的可能。

來自五湖四海 店長由零學起

店長來自五湖四海,James介紹有中學圖書館老師、前區議員、繪本作家、建築師背景、人類學背景,他充當橋樑角色,找資源、分享開書店經驗,讓素人由零學起,他甚至避免選已擁有網上書店的店主。租金由Rolling Books負責,各店主填寫入書清單,再集中訂購,Rolling Books會得到賣書收益一些分成補貼「燈油火蠟及租金」。

「想不到店長之間的dynamics(互動)十分有趣,大家互相的溝通是很漂亮的。」James這樣形容,「當然中間有磨合的時候,但整體見到大家肯定喜歡書、相信書店,這件事爆發出很大的力量」。他坦言東南樓店對原有空間改造不多,合作較容易,店主會編更表看舖,他們選擇一天分兩更,平均分配守店時間;後來因應參與人數多而開拓的大南街店,則由裝修做起,「只得個殼」,他說這間月中開張的書店目前仍是籌備階段,店長們事無大小都要商量,例如顧客入書店是否除鞋也有一番討論,加上與社區會擦出怎樣的火花,拭目以待。

聽聽店長

訪問當天正值東南樓店實驗正式開始,先聽在場5名店長的想法與故事,亦非「想開書店」那麼簡單:

人類學書店 讀書reading原來有出書!

James在兩間書店都有「落水」,兩邊都有七份一是他的書店,在東南樓就以人類學為主題,他在創辦Rolling Books同年,亦到中大修讀人類學碩士:「我覺得好有趣,有時上堂要讀reading,原來一些reading有出書,個別書店都有賣,但不見集中來展示,我就因利成便,不如有一個書架集中講人類學吧。」

推介:《末日松茸:資本主義廢墟世界中的生活可能》

「人類學涉及很多範疇,我修讀其中一科與經濟相關,這本是很典型的人類學著作,一方面松茸作為高價貨品,但亦聯繫到經濟、自然,這門學科就是讀這些,會牽涉經濟、環保,又看人的生活如何受影響。」

貍奴居 多面欣賞流行主題

Louise在中學圖書館工作,放學後來到書店,她的書架旁伴以幾張手繪小紙,「我常看日本書店職員的Twitter,他們喜歡製作小道具sell書,你能從中感受到對書的愛,和作為書店店員的驕傲,我亦想試試可以如何裝飾、帶出書的主題」。以貓為主題,身為貓奴的她記得在日本有專門賣與貓相關書籍的書店:「這個主題好像很狹窄,但當你愈了解一件事,會涉獵很多不同類型的書,譬如我的選書有圖文書、小說,亦有與藝術、哲學相關的。」開店初期,各店主都說未來幾天會有更多新書到貨,「如藝術家的貓、每個成功的女人背後會有隻貓……各種得意的書仍待到齊」。

推介:《迷路的貓》

「我好喜歡這個繪本作家Higuchi Yuko,風格奇幻,可愛得來有點恐怖,但故事很溫柔。右邊的貓是前作《世界上最棒的貓》主角,他是一隻公仔,好想成為真正的貓,聽說只要收集到1000隻貓的貓毛,就可做隻真貓,在收集貓毛的過程中他總不滿意自己是隻公仔,而書名就是告訴他,其實原本的你已經是最好。除了內容,也可會留意它的設計,像這本封面以黃色與波點對比,去書店、圖書館,也是對美學的培養。」

羊雜 旅遊未必要睇閃令令書

James說在招募參加者之前,已數度在各種書店講座見過阿羊(楊清儀),候選店長要填10本想賣的書,阿羊填得仔細,對書的熱愛觸動了他,「她亦是一個很開心的人,容易感染身邊人,令這邊氣氛很好」。問及阿羊,她一畢業在書店工作過,後來轉行做行政及項目經理(project management)相關工作,曾在網媒及旅遊網任職,「剛好6月辭職想探索一下、試下freelance,這個項目就似天跌落來,跟我想放3至6個月假的時間好fit」。書的主題是旅遊,「認識一個地方未必是讀閃令令書,可以從很多角度來看,如台灣這本是介紹鄉鎮,挪威的一本是從小說切入,香港那本則是歷史角度,我選書一半是關於香港」。書架上還有她親手製的明信片,「我覺得寫明信片是浪漫事,不一定旅行才寫,任何時候都可以寫」。

她為這半年訂下目標,其中一個是做一本「羊雜旅遊雜誌」zine,就放在這書架上面世:「可以用土瓜灣做主題,又或者帶你行維園看(外傭)姐姐在做什麼,或者帶你去行街市揀最靚的番茄。」未來會否向開書店的目標進發?「看這半年會遇上什麼事,書業對我來說是很吸引的行業,會否擔當到什麼位置?現在未知,可能在這旅程會認識到很多人」,「鄰居」店主就有經營出版社的經驗,她說7人開會總有古怪念頭,「我們想過設計一個『東南西北』(摺紙遊戲),全部結果都寫『今天宜買書』﹗」

推介:《就係香港》

「它雖然是季刊,但內容好似一本書,通常雜誌給人的感覺是看完就過期,但這本是任何時候再看都有新的insight,紙質、排版都給人一種不計成本的感覺,我在書架上亦放了幾期珍藏,讓人來到可以翻翻。」

看腳下 焦慮下,要照顧好自己

Rachel(甄卉露)在她的書店最當眼位置放着一本禪修的入門書,「這些向內的練習都很好,尤其在今日香港很多人焦慮,可以重新認識一些古老流傳下來的做法。有些書是關於禪食,也有與清潔家居、照顧生活習慣有關的,都是簡單又重要的事。當周圍氣氛不好,仍可照顧自己」。「看腳下」來自一個禪師的故事,「禪師帶3個弟子到山上,黑漆漆時油燈突然熄了,禪師就問大家心情,第一個弟子說光在心中,第二個說杯弓蛇影,前面好似有蛇,要小心,第三人就說我們要留意腳下。這是3種面對突如其來事情的態度,走好現在自己在走的這一步,最穩陣」。

架上有她的陶瓷作品,是疫情期間新學的技藝,小樹枝已造得幾可亂真,還有以西西弗斯命名的器物。「我很喜歡下廚,夢想是開一家店,早上賣素食早餐,用自己所造的器物承載;下午是養生空間,讓大家可以休息。」而「看腳下」書店,就是把這些元素先做個小試驗。「我平時的工作是做社會創新,講地區營造、探討民官商合作、如何用新方法改變現有問題,James雙贏的理念好好,我之前在大集團其實很難推動有本地特色的藝術文化項目」,「我的工作講design thinking,有事想做就先start small,做一個小實驗便立即知道反應,日後再調整,而且我以前也住油麻地,便想參與其中」。

推介:《簡樸的哲學》

Rachel曾修讀哲學,「很多人近年喜歡minimalism,講求斷捨離,『簡單』好似好簡單,其實是什麼?為何不同文化都會覺得簡約是好?這本書就會講些哲學歷史,討論簡單、簡樸是什麼,對應現在這狀况也適合重讀經典」。

呵呵癒心書架 給自己的練習

電梯裏的圖書卡套,是由「呵呵癒心書架」店長、插畫師黃希賢設計,她還因東南樓前身是酒樓,畫了乳豬明信片送給第一批到訪的客人。「我常跟別人說很感謝這班店主,雖然這樣說好老土,每個人長處不同,如我負責設計、畫畫,有人負責文字、搞event,可能各自開舖會好辛苦,但人人做自己最叻的事,就可搞到一間書店,他們都會欣賞其他人做的每一件事。」她的書架主題是療癒心靈,架上放一個小框,每天寫上不同句子與訪客分享,「這次參與也是給自己的練習,這些書的書名讀起來很玻璃心,不過亦是對自己的提醒」。

推介:《小魔怪來襲》

「這是我創作的一本簡單繪本,是根據自己突然得抑鬱症的經歷,它就像一隻小魔怪,身邊朋友用不同方法幫忙,好多謝他們願意聽我講。做書店是以另一個形式去傳遞信息,之後我想再試其他新的形式,做一本小誌。」

6個月後的想像

James介紹東南樓店還有嘗試將流行文學與嚴肅文學crossover的「跟住」,以及以書店本身作為主題的「Bookslowly」。這個實驗6個月後便會結束,他亦期待2.0或第三間舖出現,「我們在宣傳上突出書店名字,希望建立到幾個品牌。之後會發生什麼事?如果他們試過了又有興趣去做,可以幾個人夾份開一間書店;而我本身就視乎酒店還會否支持做下去,或有其他地方讓我們過去開,每次募集不同的人注入書店這個市場」。之前「星期日生活」報道過藝術介入SEN巴士展覽,其實也是James近年構思籌備過的實驗之一,為什麼腦內「好橋」不盡?「ideas從哪來?睇多啲書囉,我是『書皮學』的人,時間有限看不完,但知道各種書,當我要了解些什麼就去找書,好容易就有很多idea。」

七份一書店

‧東南樓店

油麻地砵蘭街68號東南樓藝術酒店22樓

9月1日開始試業

‧大南街店

深水埗大南街205號閣樓

9月15日開始試業

文、圖˙ 曾曉玲

{ 美術 } 張欲琪

{ 編輯 } 蔡曉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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