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最近在澀谷吃的一餐飯，可形容為非常hardcore。輕輕撥開寫着「代替屋」的暖簾，拉出椅子坐下，抬頭望向廚房上方貼着的熒光黃色紙條，「澀谷中心外的湯水」、「蟋蟀」、「雜草」、「生垃圾」。瞥了一眼桌上餐單，「記憶裝置」、「糞茶」，這些字眼盡收眼底。不止我，同枱還有7人共進這餐。旁邊6歲那位還為着食垃圾和食屎而有點興奮傻笑，想不到食屎是會有捧場客。
「垃圾如何吃」可能是捧場客來的誘因，我則是單純地好奇友人對澀谷雜草的研究成果。我這位奇葩朋友柴田祐輔，就是會邊走路邊摘草，轉頭在袋中拿出露營用的爐具和調味料把草炸了就吃的人。他也曾經和其他藝術家共同策劃一日限定壽司店「指入鮨」（詳見刊於本欄2023年12月29日的〈食還食〉），暗黑料理經驗記憶猶新。這頓飯，就是他與Token Art Center合辦的計劃「續．代替屋」的其中一個體驗式表演作品。以具有獨特生態系統又高度都市化的澀谷為背景，研究當地飲食文化和歷史，並創造替代食材和烹飪方法去取代傳統菜餚。
食飯前有點時間，先離座看看「餐廳」裏的展覽。餐桌的左邊和右邊分別有一個大熒幕，播放着澀谷的大廈外牆熒幕燈光和澀谷特產野菜的錄像。廚房旁樓梯一上，有兩個樓底很矮的狹小空間，一盆盆雜草上方播放着雜草風景的錄像。中世紀的室內裝潢與錄像的光圍繞着餐桌。
上菜。菜式分成5章，10道菜。第1章：澀谷特產野菜和種子，有在澀谷城市夾縫間摘出的雜草，重新種植並現場採摘烹調，有苦菜、一年蓬、西洋蒲公英等。種子則刻意不用被種子生產商控制銷售的F1種子（詳見刊於本欄2024年9月6日的〈古來種〉），而是本地野品種。第2章：City Bud與辣妹（ギャル），是現在流行的「昆蟲食」。面前來了一塊bling bling水鑽摺合鏡子，上面有嚿閃閃星星昆蟲啫喱，望落可愛但食落有點重口味。再來炸幼蟲、蜜蜂和蟬放在水鑽上，全枱只有冒汗的我未能順利全吃掉。這菜式的意境在於：與我們共存、適應並進化的城市昆蟲，如同澀谷辣妹在主流文化背後的適應與反抗。
第3章：澀谷的親子蓋。當中名為「闇市」的肉丸串，是用肉類中一般不會吃的部位，例如骨和內臟，混合自製腐乳打成肉丸，口感有很多碎骨但作為香港人吃到久久沒吃過腐乳味反覺得好吃。「闇市」是指太平洋戰爭後同盟國軍隊佔領下，混沌時期的地下市場。因衛生考慮，在1951年12月便全部清拆的闇市，其後生出了飲食店街。到現在那裏的一些串燒老店，還是一直沿用那時因物資匱乏而使用雜肉內臟甚至野鳥打成的替代肉丸。下期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