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騷幻覺-序》獲亞洲大獎 江記:在想像裏找出口

文章日期:2020年12月11日

【明報專訊】動畫導演江記(江康泉)所創作的《離騷幻覺》系列,不知不覺已經來到第三部動畫短片,由2017年的《汨羅篇》,到2018年發起眾籌時發布的《刺秦篇》,然後來到2020年用眾籌資金創作的《離騷幻覺-序》,風格愈見成熟,近日更獲得「DigiCon6 ASIA 大賞」亞洲總選的全場大獎。在序之後,當然還有一份長篇劇本,是一個死亡與重生的故事,寫屈原轉世而成的阿祖,能不能擺脫前人自殺收場的結局。

香港作品《離騷幻覺-序》獲得的「第22屆DigiCon6 ASIA大賞」亞洲總選的全場大獎,是由日本電視台TBS舉辦的數碼內容創作比賽,在亞洲認受度相當高。對於江記來說,獎項是錦上添花,而評審團主席杉野希妃讚揚作品,故事獨特且具原創性,聲音及其他技巧也做得好,作為創作者的評審也受到啟發。

江記團隊仍然在努力籌措資金製作長篇動畫電影。2018年的眾籌,他籌得逾150萬元,成為計劃的起動資金,彼時他在眾籌網頁的計劃,寫了這句開場白:「何不由我們這一代,製作一齣送給這城市的科幻動畫電影?」然而作為這個地方的創作人,他又不忘提醒同儕——「做最基本的事情,講好個故事」。

江記想創作的長片方向明確︰「機械人阿祖是屈原的下一世,他有屈原的記憶,那麼究竟在這個宿命之下,他會走以前的路,抑或會突破過往的宿命呢?他會不會像屈原一樣,又多死一次呢?這是我想講的主題。」這個短片是長篇劇本的開頭,只有14分鐘,江記說主要目的是要介紹3個角色,希望觀眾對他們的造型和氣質留下深刻印象。

屈原比喻港人?

3個主角分別是阿祖、骰仔和嘉芙蓮,他們分別是機械人、改造人及純人。骰仔和嘉芙蓮組成的地下活動組織,幫人逃離永生系統,故事中他們把阿祖拾回來,然後3人去偷取一個舊式錄音帶,這錄音帶是什麼?當阿祖把它放在心臟位置的播放器時,為什麼會切換回屈原的時空?這些懸念會在長篇故事分解。最有趣是江記介紹角色時,像父親介紹仔女般溫柔︰「阿祖是很多疑問的,他對人生有很多問題;骰仔負責打點一切,很多牢騷;嘉芙蓮很有型、很有主見,lead住他們;而屈原就是很神秘很憂鬱。」江記一邊說,記者腦海中一邊浮現短片的畫面,那是一個大部分人都變成了長生不老的改造人的世界:機械人阿祖一臉迷惘地到排檔替骰仔購買電池;骰仔見阿祖跟自己開玩笑說沒買電池後,告訴嘉芙蓮機械人最重要的是「機械」而不是「人」;嘉芙蓮抽完煙走出來回答骰仔她的想法卻是相反;故事最後屈原一面彈結他一面想着關於機械人與改造人的「夢」。

記者看畢作品後最想問的是,屈原這個角色是不是在比喻香港人?江記的回答是︰「有少少的。最初畫他的時候,就是有那種覺得這個地方已經不是自己『地頭』的感覺,所以就用屈原這個角色,也所以阿祖這個角色很重要的是,我好想在想像裏面找到一個出口,而不需要像屈原那樣……」他頓一頓,帶點無奈笑了一聲,繼續說︰「自殺收場。所以屈原這個角色是有香港人的影子在裏面,但我又不想『套得太過死』,所以我的故事裏面不會說那個地方是香港,總之秦國吞併了很多地方,這個城市是其中一個城市……雖然香港是一個很重要的意象。」

場景雖然不太明確,但香港的物景卻俯拾皆是,例如綠色排檔、街市的紅色燈罩、霓虹燈牌、門口土地財神等。不過對於是否要很明確地以香港入題,其實江記的考慮是:「我又不想把作品局限於只是這樣……很多人想在作品表現一些社會議題,又或者很有一種使命感去講香港的東西,但創作最基本的東西是你個人的情感是關於什麼,《離騷幻覺》最終是關於人的故事,是阿祖去尋找自己的路的故事,香港是一個舞台。」

把古代改成半科幻 很迷人

這個故事,加上前面貌如屈原的西裝男尋找汨羅江的《汨羅篇》,以及屈原學生歌奴刺殺秦王的《刺秦篇》,正形成一個龐大的故事世界,也是江記講這個故事的難度所在︰「可以講的內容很闊,不知道怎樣去縮窄範圍,我們整個目標除了講故事,也是建立一個世界觀,《離騷幻覺》的宇宙是怎樣?如果秦始皇有永生的話,他建立的機械人的世界會是如何……」在與江記對話的過程中,記者感受到他很喜歡這個故事,說起《離騷幻覺》的世界時非常興奮︰「當我把古代改成半科幻的時候,那件事很迷人。我有一個『爛gag』,屈原(在新作中)是彈結他的,那個青銅時代不是有什麼青銅樂器、鐘鼎那些東西嗎?那些就是真正的heavy metal(重金屬,是音樂的一種類別)。」此話引來哄堂大笑,誰說古代的音樂一定要很慢很悶?「當我開了這個門口,我就覺得春秋戰國是一個很吸引的時代。」寫時代之外,江記也希望寫時代改變的剎那,也是覺得那種狀態很迷人,秦吞併六國,但六國的文化未和秦國的文化完全融合,那就會有很多東西發生,而這點上,江記也有參照戰後香港去創作。

說好故事 跟世界多點交流

這個科幻世界已經講了很長時間,包括漫畫連載、今年在網上平台其合作伙伴羅文樂寫的《離幻拾荒》故事,記者自然想起漫威漫畫中不斷拓展的宇宙。他自嘲,花這麼多時間去寫故事,是很「白癡」的,但也很好玩。其實人大了,帶着太多知識,很難投入虛構的故事世界,放在這個城市更是,江記說︰「在這個大環境……情感上會覺得創作很無力。」要想像到新故事新世界很難,他舉例,大人看《哈利波特》很快就會覺得在講二戰,《離騷幻覺》也算是與現實世界無關的fantasy,但創作的普世之處是其實每個城市國家,經歷的事情也很相似,「上年的人看電影,你看Endgame(《復仇者聯盟:終局之戰》)都覺得關香港事,但其實不是的嘛……但這也反映了fantasy的重要」。江記接受其他媒體訪問說整個企劃面貌是「給香港的情書」,他補充說這個時代的創作者很難避免受社會影響,而且創作者都想發聲,他想說他很喜歡這個地方和這裏的人,並不只有看着短片的那個觀眾「苦戀」這個地方,但回歸最基本,創作是要說好故事,很多人的苦難是universal的,說好故事,才可以跟世界多一點交流。

今次短片製作陣容鼎盛,江記說規模和結構非常接近一個長片製作,例如配音上有新進演員劉俊謙、余香凝和岑珈其,加上配音導演、《哪一天我們會飛》的編劇陳心遙,他們找到一個適合《離騷幻覺》的語調,在卡通和live action之間的平衡。江記特別說起全片最後一句,記者觀賞時覺得對白讓作品昇華,原來這是演員的創作,劉俊謙把句子變成問句,讓江記也「毛管戙」;音樂上亦有新突破,原創音樂找來江記很欣賞的監製李端嫻,音樂外她和音效設計的鍾澤明針對人聲特別處理,使其更加突出。本來他們會在12月舉辦第一次實體放映,因疫情措施關係取消。近來他們集中做長篇動畫的前期工作,繼續做好故事和劇本,以及融資,觀眾就繼續期待團隊帶來的fantasy吧。

●《離騷幻覺—序》連結︰youtu.be/Er900FR1nZQ

文:胡筱雯

編輯:蔡曉彤

美術:張欲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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