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文青:秒殺電影節門票的大象

文章日期:2018年3月16日

【明報專訊】在這座有如荒原的城市,他窒息了。內地導演胡波(筆名胡遷)去年10月完成首部長片《大象席地而坐》,不久便傳來他自縊消息,終年29歲。作品早前於柏林影展入圍影評人獎論壇單元,並將於香港國際電影節放映,買不到票如何好?

即將開幕的香港國際電影節門票最快清光可數《大象席地而坐》及VR台灣電影《家在蘭若寺》。其實華語片中《北方一片蒼茫》亦吸引,榮獲鹿特丹電影節老虎大獎,故事講一名農村寡婦假裝薩滿女巫驅邪治病,荒誕中看人間冷暖,黑白彩色交錯剪接帶趣味。另外北歐作品近年氣勢如虹,「丹麥新氣象 」系列選片《樹大招瘋》、《北國凶靈》無不寒氣逼人。

說回胡波,看不到片,先看書吧。他畢業於北京電影學院,投考及創作波折重重,其得獎中篇小說《大裂》及長篇小說《牛蛙》均有強烈自身投射。前者曾寫道:這座城市160多萬青少年,我想,我是他們之中活得最齷齪骯髒的百分之五。其作品均描繪市鄉小人物,穿插暴力,然而即使為可見的暴力,卻總瀰漫抽離、冷漠的氣氛。

看畢其文學作品,內裏描繪細緻,城市爛糟糟,人也爛糟糟,尤其道出低下階層生活困窘之無奈及控訴。故事多設下懸念,使人追看「平凡人」之間藏着不平凡的古怪聯繫,如《大裂》開首便是學院新生被毒打,並認為鎮內埋着寶藏可令人得救。

胡波擅用比喻,不時用上「荒原」一字,卻總在微妙位置擦起人性溫柔的火柴,先別理它能否燒下去。《牛蛙》當中一段寫道:這城市到處都是下水道,甚至每張桌子底下都有一個,很多井口都沒了井蓋,要麼就剩下半邊,每天會有騎自行車的人、小孩,或者野狗栽進去,沒有人管,如果有好心人路過,會在旁邊放根樹枝。我就是這種好心人……但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還能做什麼。

追尋厭生大象 一場空

《大》長片足足4小時,有指製作過程胡波與製片分歧不斷,涉及劇名、片長、手法等。故事圍繞中國北部城市四個寂寞人。主角聽聞滿洲里動物園有一頭大象每天坐着不吃不睡,決定遠赴一看。

大象比喻有不同演繹。有傳說指大象突然坐下是預感到死亡。西方則另有說法——「在房間裏的大象」,象巨大,其實沒法無視牠,可是大家都選擇不討論,解作不願挑戰大多數、權力。去年美國電影《風河谷謀殺案》引用此說法為總結,指制度及社會無視印弟安人保護區的女子失蹤事件。

至於《大》,大象被關在園內,奇怪行為顯然是厭生象徵,諷刺的是主角們在苦海中仍想追尋牠、依賴牠,到頭來一場空,剩下悲鳴作結。這個城市齷齪骯髒,是因為每一個人都齷齪骯髒嗎?年輕導演自殺,引起猜想不斷。惟人已離去,留下光影與文字,沉重地窺看人與社會。(有關書籍於商務印書館、誠品書店、亞馬遜公司線上書店等有售)

文:小東

圖:香港國際電影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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