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藏與藝術:Klimt / Schiele 師徒展 體現啟蒙與超越

文章日期:2018年11月17日

【明報專訊】早前到英國出差,遇上剛在英國皇家藝術學院開幕的大型展覽Klimt / Schiele: Drawings,紀念兩位歐洲現代著名藝術家Gustav Klimt和Egon Schiele逝世100周年,真的一看難忘。

一直喜歡看這類有關「啟蒙老師」與「學生」的技藝師承的展覽,前陣子在金鐘Asia Society舉行的短期展覽《詩‧韻——當豐子愷邂逅竹久夢二》就是一個不錯的本地例子:透過並排展出兩位藝術家的類同作品,清楚無誤地展示豐子愷的創作,如何受到日本前輩畫家竹久夢二的深遠影響。

藝術承傳 師徒作品比較

明顯地這次Klimt / Schiele: Drawings展覽,在策劃上也有着同樣目的,就是希望從作為role model的Klimt與作為後繼者的Schiele的素描和水彩作品比較,看看兩者之間的藝術承傳,以及探討Schiele如何通過全面學習(learn)、努力擺脫(overcome),到終而超越(transcend)Klimt。

「An artist of unbelievable accomplishment / A person of rare depth / His oeuvre a shrine.」,這是Schiele為恩師Klimt寫的墓誌銘內容,從中可見這位天才藝術家對恩師的敬重之情。說Schiele是「天才」,並不是思想懶惰的隨口亂說,而是想說明無論一個藝術家天資再高(以16歲之齡成為維也納美術學院有史以來招收的最年輕學生),如果沒有找到一個能夠提攜你的啟蒙老師,也不容易捱出頭來,更大可能的結果是世上又多一個自怨自憐懷才不遇的藝術家,這正是筆者看完這次聯展後的最大感受。

初看Schiele的自畫像或人物畫,你或許會驚訝於看似簡單的用筆和構圖中,竟隱藏如此強大的藝術力量和魅力。然後若我們再看深一層,更會驚歎於一個生於百多年前藝術家,既具備和他同代的Amedeo Modigliani或潘玉良等藝術家那種對於描繪女性裸體的癡迷及獨特靈敏的藝術捕捉,又有近代藝術家如Lucian Freud或陳飛等那種對於人性之喜怒哀樂與生活之無常虛無的深刻描繪,真是難得。

說到聯展的焦點,不能不提兩者的erotic裸體素描與水彩畫。相對Klimt的節制和淡雅,Schiele無論用色和描繪上都彷彿走得更前(或說更激進/expressive/provocative)一點,不太受到社會主流品味或標準所影響。這一點,從Schiele的1910年作品Black-haired Nude Girl中表露無遺:畫中的少女模特兒(傳說是一個約14歲的妓女),其身體的每一處「敏感」細節,包括嘴巴、乳頭甚至陰唇,都被Schiele有意識地添上曖昧非常的鮮紅色,令不少在場觀者看得目瞪口呆,心裏暗忖:What the hell is that?

儘管Schiele曾因被懷疑勾引未成年少女而被逮捕及入獄,但重獲自由後的他依然堅信,人體永遠是能夠為他帶來最大快樂的最後歸屬。(The figure is after all the most essential, and what gives me the greatest satisfaction, the human body.)

1918年,這兩位年紀相差28年的藝術家巧合地先後於維也納離世,其中Schiele更以28歲之齡英年早逝。同年,他們的出生地奧匈帝國也隨着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而解體。也許,就因為要成全這兩位公認為20世紀最偉大的現代主義先鋒者,一個大國也要傾覆了。慶幸我們還有維也納阿爾貝蒂娜博物館在這次借出二人過百件珍貴藏品,讓成千上萬的藝術愛好者能在倫敦大飽眼福。

文:伍常(前佳士得美術學院課程主管,現為獨立藝術顧問公司Collect總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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